3. ...
第二天一大早,朱玉叫来相熟的先生,说:
“我来考考先生,假设皇上要为寻常百姓赐婚,这礼数该如何操办?”
先生略一思考,说:
“这是天赐的良缘!既是圣上赐婚,流程就可以简单些。免去草帖,男方呈上细帖子,写明祖上三代名讳、家中资产、官职等,再备些酒礼送至女家,待女家回礼,就可以纳彩礼,择定佳期了。”
朱玉点点头说:
“你说的很对!想必你已听说,我近日将有婚嫁之事,今日特来请教,这男方的求婚定帖该如何书写?您教会了我,等以后他写了拿来,我就知道对方是不是好东西了。”
“这不难,只消那人的名讳行状,即可落笔。”
“简单,我来念,你来写。”
朱玉将笔墨纸砚拿给先生,说道:
“裴照,年二十有二,六月十五日辰时生,今随兄弟居广陵。曾祖父是殿前都虞候,祖父也是,父……因事免官,就不说了,财产不多,原籍有祖宅一座,他阿娘给他留了两只玉镯子,现在,在广陵有宅院一座,小木作一间。”
先生就问:“有什么本领吗?”
“没有,就是会做些木工,打些桌椅床榻。”
“可曾读过什么书?”
“十二岁便过了乡试?”
“平时可好饮酒?”
“应该不好,我印象中……每回行花令,为了躲酒,总得头名。”
“往来交友如何?可有相好的姑娘?”
“素来不跟人交友,姑娘家更是半句话搭不上。”
“嗯,有学识,会做木工,为人老实,是个好孩子,以后肯定生活幸福。”先生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写下定帖,递给朱玉看。
朱玉看也不看,就拍手叫好,“极好极好,原来是这么写,受教了。先生不愧是我见过的天下第一等大才子。”
先生看着朱玉哈哈大笑的样子,很是不解,问:“小姐笑什么?”
朱玉指着定贴上的“良人敦厚,宜家宜室,福禄绵长”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笑这个,福禄绵长。”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听您的描述,裴公子一定福禄绵长。”
朱玉看着先生,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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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将大大小小的管事们叫过来,将一封帖子交给他们,说:“这是裴照先前送来的细帖,我因为爱慕林公子,就藏起来了,没告诉大家。”
说完,又有几个壮汉上前,放下好几坛酒和三只沉甸甸的箱子。
“这是裴照送来的许口酒和彩礼,有酒、绸缎和银子,我还是因为爱慕林公子,全藏起来了。如今,细帖、许口酒、聘礼都有了,礼数已全,我可以嫁过去了。”
朱玉看着钱嬷嬷,一字一句道:“还请钱嬷嬷,立刻,禀报我爹。”
钱嬷嬷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只能呆呆问:
“不是应该先报与新郎么?”
“新郎自有人告知。”
“谁?”
“我本人亲自。”朱玉指着自己,表情很是严肃,“告诉我爹才是最重要的,请务必办好。”
钱嬷嬷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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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开始清点嫁妆。
朱万山虽然从没想过朱玉会嫁人,但还是学着周围的郭大娘、刘大娘们为女儿打金叶子。
一年一叠金叶子、一支金钗、一个金镯,藏在一只小巧的圆形莲瓣式漆奁的暗格里。
朱玉连匣带金提起来掂量,竟然有十余斤重,她忍不住一遍遍的猜:“这么重,不会有一百两吧……”
朱玉还知道,朱万山听了赐婚的消息,担心来不及买良田,就挑了一个铺面,换成朱玉的名字,租金全归她所有。
此外,还让陈管家变卖了一处宅院,凑了一百贯现钱,朱玉看着那些钱,知道这一百贯就是未来会改变自己命运的东西。
她要将它们全都带走,一分都不能留在这里。
朱玉将寿桃叫来,说:“还有那些蔬菜、肉干、肉酱,锅碗瓢盆,全都带上。”
说完,朱玉和她们一起,把金饰奁具、铺面契书、现钱、家什器物一样一样的记到定帖上。
可这么多东西,写得手都酸了。
朱玉干脆说:“算了,蔬菜、肉干不用带了,蔬菜可以自己种,肉干可以去店里买,就带钱吧,钱什么都能买。”
然后她将那些写好的物品一样一样划掉,才划了三样,朱玉又说:“我想了想,还是带上吧,蔬菜、肉干、钱,全都记我名上。”
清点完,朱玉找来两辆破破烂烂,嘎吱嘎吱响的马车,将装了一百贯的四只箱子藏在深处,其他的奁具、家具和杂物铺平,表面放破旧的麻布、杂草。
朱玉满意地说:
“不错不错,看上去,就是穷苦人家送些寻常杂物、粗陋家什,就这么大摇大摆运往裴家吧,别忘了车上放了红绸、双喜子,等快到裴家的时候再拿出来挂上,这样既保证了钱的安全,又不会让朱家丢了面子。”
接下来,是收拾行李。
寿桃道:“小姐,路上要用的东西:胭脂、水粉、口脂、发蜡、鹅黄,都给您备好了。”
朱玉摇摇头说:“不对,虽然广陵就在小陵的隔壁,可最好的马儿也要跑上一天一夜,所以路上要用的东西是水、干粮、尿壶、枕头、被子、毛巾、零嘴儿,还有治眩晕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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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桃捏着胭脂笔,一刻不停地在朱玉脸上描描画画,说:“小姐,要等姑爷来接你么?”
朱玉说:“等不及啦,一来一回多少天过去了,我自己去罢。”
寿桃长大了嘴巴,“这不妥吧!”
“妥的很,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必须要现在就走。告诉我爹,让他别太难过……我很快就回来了……还有替我恭喜他,以后就是四大楼的大掌柜了。”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寿桃摸了摸朱玉的额头,“不烫啊?”
她心里想着:四大楼哪是这么容易当上的?小陵快一百年了,能当大酒楼的,就只有过枝美楼,全因为背后的东家是位小侯爷,后来侯爷被贬,枝美楼就关门了。
朱家靠摆摊起家,全靠厨艺和苦心经营,虽然有不少人认为早该挤进“大酒楼”之列,可因为没有背景,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
要是没有背景,他们绝无可能夺魁,成为四大楼。
朱玉说:“能有什么事儿,我没事,我都想通了,对了,路上吃的,都打包好了么?”
寿桃说:“都妥当了!还给您带了好些开胃的小食。”说着一样一样指给朱玉看,“这白瓷罐里,装的是凉拌木耳,怕您路上胃口不佳,特意用酸浆水洗过,去了土腥气,里头加了葱白、豆豉汁、老醋、酱清、蒜末和花椒末。”
“这剔红漆盒里,装的都是蜜饯。第一格,是老爷做的蜂蜜雕梅,第二格是糖渍金橘,之前存的,第三格是买的青梅、梨条,都挑的不太甜的,您路上含着吃,不齁嗓子。”
“还有您这几天最爱的油煎笋,煎得金黄酥脆的,谢师傅特意去了浮油,表面撒了花椒粉,一根笋用一张桑皮纸包好,您吃多少,就拆开多少,方便又不脏手。”
寿桃说着,又捧过一只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