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这是我们家了
三个人回到写字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四楼的大玻璃窗灌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灰尘在光束里浮动着,像一群悬浮的金色小虫。阿强蹲在窗台上最先看到他们,绿毛在阳光里一晃,人已经从窗台上跳下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其他人从各个角落聚过来。刘能合上本子从墙角站起来,王胖子放下锅铲从茶水间探出头,马东抱着那半桶蛋白粉从角落里直起身。五个人站成一排,等着门口那三个人开口。
陈默站在门口,把消防斧靠在门框上。"找到了。南边那个小区,围墙完整,楼里清过了,十二户全空。今晚搬过去。"
"今晚?"阿强的绿毛晃了一下,"现在搬?"
"现在搬。天黑之前要全搬过去。"
"那边房子什么样?"王胖子问。
"六层楼。每层三户。有厨房有卫生间有卧室。比写字楼大。"
"有厨房?"王胖子的眼睛亮了。
"有灶台。但没气没电。"
"有灶台就行。"王胖子转身开始收拾他那口铁锅。
阿强在办公室里转了半圈,目光从自己的电竞椅上划过,然后落在那扇大玻璃窗上。"……那以后得住那边了?"
"以后住那边。"李默站在门口接了一句,"这边留着当备用。"
阿强看了看这间住了几天的办公室,桌椅、窗台、墙角那排空矿泉水瓶,又看了看门口那把陪了他一路的电竞椅。"那我这椅子……搬得上去吗?"
"六楼。有楼梯。"
"楼梯……我自己扛上去?"
"方远帮你扛。"
方远靠在门框上推了推眼镜:"我扛?"
"你年轻。"李默说。
"我比你年轻?"方远看了他一眼。
"你比我小。你班长说的。"
方远看了一眼陈默,陈默靠在墙边,没有否认。方远把眼镜又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阿强那把黑红配色的电竞椅。"……行。我扛。你帮我拿包。"
"成交。"阿强拍了拍椅背。
刘能已经从墙角把自己的本子收好了,夹在胳肢窝里站到门口等着。"几点出发?"
"现在。分批走。先搬第一批物资过去,再回来接第二批。"陈默安排着,"马东、王胖子、方远、阿强,你们四个先把米面和锅搬过去。刘能跟李默搬第二批,我带第三批。"
"那我呢?"阿强问。
"你推椅子。"
"我推椅子。椅子不用放物资,光推着走就行?"
"光推着走。"
"那我少搬一袋米?"
"你跟马东换。他搬两袋米,你推椅子。"
马东扛着两袋米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头都没偏。阿强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两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电竞椅,默默把它推了起来。
第一批人出门的时候,李默站在门口点人数。阿强推着椅子下了楼梯,方远跟在他后面帮他扶着椅背,王胖子背着锅走在中间,马东扛着两袋米走在最后,四个人在楼道里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陈默站在二楼拐角看着他们出了楼门,走远了,才转身上楼。
"周山那边——"
"我去说了。"李默从他身后走上来,"刚才回来路上我绕过去跟他说了。他说他那边暂时不动,水够喝,物资还能撑几天。两边保持联系就行,用反光镜和手电。"
"他怎么说?"
"他说行。说让我们先安顿好,他那边有什么情况会派人过来通知。"
陈默看了一眼李默。"你说了多久?"
"没太久。就——十来分钟。"
"十分钟。"
"差不多。"
"你跟他说了十来分钟,就说了这些?"
李默摸了一下鼻子。"……还聊了聊他那边那个芳姐做的菜。他说芳姐以前开湘菜馆的,剁椒鱼头做得好。我说王胖子开过川菜馆,水煮鱼也做得好。他说那以后可以搞个合餐,一周一次,两个菜系轮着来——"
"李默。"
"在。"
"你去通知周山,不是去组饭局。"
"就顺便聊了两句——"
"两句聊了十分钟。"
李默闭了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陈默从他身边走过去,又补了一句:"下次聊菜谱叫上王胖子。"
"好嘞。"
第二批物资在下午两点搬到了阳光花园小区。刘能抱着本子走在最前面,李默跟在他后面扛着一袋面粉,陈默断后背着那台拆下来的无线电。三个人从铁栅栏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马东正蹲在单元门口用铁管在一块空地上画格子——不知道在布什么防。王胖子在二楼那户的厨房里试灶台,阿强推着椅子在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走,方远蹲在楼梯拐角喘气。
"四楼那间最大。"刘能推开单元门看了一眼,"建议把公共物资放在四楼客厅。"
"主卧呢?"李默把面粉放在楼梯口。
"主卧在五楼。六楼有三间,其中一间已经有人放了东西——"刘能翻了一页本子,"我看过了,那间是班长先放进去的,他占了最里面那间。"
"他占了哪间?"
"六楼东边那户。就是你们上午清的那间。他把睡袋和斧子放进去了。"
李默扛着面粉上了六楼,走到东边那户门口,推门进去。客厅还是那个淡绿色沙发的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把改锥和一壶水,卧室的门开着半扇,里面铺着一个灰色的睡袋。他把面粉放下,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窗台上多了一块磨刀石,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个铁壶。
他转身下楼的时候,在五楼碰到了陈默。陈默正从四楼往上走,手里拎着一捆绳子。"面粉放好了?"
"放好了。你睡袋放六楼了?"
"放了。"
"那我住哪间?"
陈默站在台阶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是从各户门上拆下来的那种普通钥匙,用铁丝穿成了一圈。"所有空房间都在。你自己挑。"
"我挑了你就让我住?"
"让你住。"
李默接过那圈钥匙,翻了两下。"那你帮我挑一个。"
陈默看了他一眼。"六楼东边那户。你上午说了要给老太太留个位置。"
"那是给她留的位置——"
"她回来之前你先住。她回来了你再让。"
李默攥着那圈钥匙站在台阶上。"那六楼东边那户……有几间卧室?"
"两间。"
"两间?"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
"你住主卧?"
"我住客厅。"
"你睡沙发?"
"沙发能睡。"
"那你住客厅,我住主卧?"
"你住主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住主卧——"
"我睡沙发就行。"
李默站在台阶上,攥着那圈钥匙,看着陈默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往楼上去了。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晚上七点楼下开会。分房间。"
"分房间?你不是帮我挑好了?"
"你的是你的。其他人的要分。"
"怎么分?"
"抽签。公平。"
李默站在五楼楼梯拐角,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了六楼的楼道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圈——六楼东边那户的钥匙挂在上头,黄铜色的,在楼梯间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他把它摘下来放进了自己兜里。
下午四点,阳光花园小区的铁栅栏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李默正蹲在二楼走廊里用一块布擦窗户,听到动静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周山带着他那四个人正站在铁门外,每人肩上扛着东西,老张背着水桶,芳姐拎着铁锅,剩下两个姓刘的和姓伍的抱着被褥和杂物。周山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站在门口朝小区里面张望。
"搬来了?"李默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周山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搬来了。我们那边那栋楼昨晚不对劲,三楼走廊半夜有脚步声,天亮了我去一看,楼道口堵了三只。这边安全的话,还是搬过来合一起住省心。"
李默愣了一下。"昨晚?那你们怎么不早上过来?"
"早上过去找你们,你们第一批已经出发了。我就回去让他们收拾东西。"周山把那根钢管换了个手拎着,"反正你中午来说了这边条件好,我就当提前搬了。十二户空着呢是吧?能匀我们几间?"
"能。多的是。"李默从窗户缩回去,转头朝楼道里喊了一嗓子:"默哥——周山他们搬来了!"
陈默从四楼走下来,到门口的时候周山已经带人进来了。五个人在单元门口站成一排,肩上扛着各自的家当,周山站在最前面。
"改主意了。"周山说,"那边住不了了。你们这边还有空房吧?"
"有。"陈默看了一眼他肩上扛的东西——钢管、水桶、被褥、锅、几双鞋。"三楼还有三户空着。你们五个人住三楼,够用。"
"够了够了。"周山回头冲那四个人摆手,"三楼。上楼。先把东西放下。"
五个人提着东西上了楼。阿强推着椅子从楼道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五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周山走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伸手在椅背上拍了一下。"好椅子。"
"那当然!黑红配色电竞专用——"阿强的话还没说完周山已经上楼了。
阿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单元门口的李默和陈默。"……他刚才是不是夸我椅子了?"
"夸了。"李默说。
"他说好椅子。"
"说了。"
阿强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椅子推回自己那间阳台门口,扶着椅背站着,抬头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就住下来吧。人多热闹。"
晚上七点。四楼客厅的地面上点了一根蜡烛,烛火在风里晃了两下又稳住了。十二个人围坐了一圈——原本的七个人加上周山那边过来的五个人。周山坐在地板上,左右两边是老张和芳姐,另外两个也是生面孔,三十来岁的男人,安静地抱着膝盖坐着。阿强靠着墙坐在椅子上,刘能在地板上盘腿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王胖子坐在铁锅旁边用一根筷子当笔在一张纸上写东西,马东坐在蛋白粉箱子上面,方远蹲在窗台底下。李默坐在陈默旁边,膝盖挨着陈默的膝盖。
"分房间。"陈默开口了。他把一个纸箱倒扣在地上——纸箱是从写字楼带过来的,翻了个面,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几个选项:"阳台""厨房""储物间""次卧""主卧""客厅"。每个选项折成了一小张纸条,揉成团放在纸箱底里。
"按户分。整栋楼十二户,每户至少一间。抽到哪个住哪个。抽完换号之后可以自己私下调换,但今晚先定好归属。"
"阳台也能住?"阿强举手。
"能。阳台封了窗,能挡风。"
"那谁抽到阳台谁倒霉——"阿强说到一半顿住了。
"抽签。公平。"陈默把纸箱往前推了推。
"我先来。"王胖子第一个伸手,从纸箱里摸了一个纸团展开,低头看了一眼。"……厨房。"
"六楼西户。那户厨房大。"李默说。
王胖子捏着那张纸条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看过。那户的灶台是双灶的。"
王胖子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行。双灶,够我用了。"
"下一个。"陈默把纸箱又推了推。
刘能伸手摸了一个,展开。"……储物间。"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储物间有窗户吗?"
"有。"陈默说,"朝北的小窗。能通风。"
"能放本子就行。"刘能把纸条收好。
阿强伸手了。他摸纸团的时候手指在纸箱里搅了两圈,挑了一个捏起来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沉默了。
"抽到啥了?"王胖子凑过来。
阿强把纸条翻过来给大家看了一眼:"阳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李默先没忍住,笑了一声。王胖子跟着笑了,刘能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什么,马东的嘴角动了,连方远在窗台底下都压着声音咳了一声。阿强坐在椅子上,看着纸条上那两个字,绿毛在烛火里微微抖动着。
"……阳台。封了窗的。能挡风。"他重复了一遍陈默的话。
"能挡风。"陈默说。
"能睡觉?"
"能搭床。折叠床,王胖子从写字楼搬过来的那张,给你用。"
阿强看了看王胖子,又看了看纸条上那两个字,把它叠好放进了口袋。"……阳台就阳台。以后我每天早上可以站在阳台上看日出。"
"你起得来?"刘能头也不抬。
"我起得来。"
"你昨天睡到十点。"
"那是昨天。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