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 89 章
旅馆房间的窗帘拉得大半,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让一点天光缓慢淌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时不时飘来街上的喧闹,三轮车的鸣笛、小贩的吆喝、路人说笑,隔着一层墙壁,遥远又模糊。
他们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轮流值守,其余人尽量躺卧休养,减少动作,避免牵动伤口。
硬抗者躺在靠门一侧的床上,后背垫着折起来的旧外套,小心翼翼把小臂平放在腹前。新换上去的纱布干净干爽,创面的渗血总算慢慢止住,可皮肉底下灼烧般的痛感没有消失,稍微一动,就有细密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开来。肿胀的小腿平放着,他不敢用力揉搓淤血,只能任由沉甸甸的酸胀感盘踞在腿上。他本该是最需要休息的人,可防线刻在骨子里,就算躺着,耳朵也一直留意着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走廊里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声轻重不一,每一次靠近房门,他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松开。失血带来的乏力笼罩全身,他闭着眼,却始终无法沉入安稳的睡眠,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浅态之中,随时准备起身挡在门前。
控场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这一班是他值守。尚能活动的右臂随意搭在椅沿,左手垂在身侧,依旧是一片麻木,只有肩膀深处源源不断传来钝痛。他隔几分钟就轻轻试着抬一下左臂,每次尝试,都只有僵硬的拉扯感,手指不听使唤,没法握紧。他心里清楚,左臂一天恢复不了知觉,自己的控场能力就大打折扣,一旦再遭遇围攻,少了一只手配合卡位、封堵路线,很容易被对手从侧翼突破。他的目光落在窗帘那道缝隙上,盯着楼下巷口进出的人影,默默分辨每一个人的步态。他在脑中推演战术,如果对方摸到旅馆楼下,会从哪条巷子上来,会怎么分头包抄楼道,他们又该从房间的后窗、楼道出口怎么突围。后背的伤口被椅子靠背顶着,疼得他时不时微微挪动身体,却不肯离开值守的位置。
皇上靠在另一张床上,闭目调息,肋下的内伤依旧隐隐作痛,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脏腑之间,深呼吸的时候拉扯着疼。他没有闲着,脑子里梳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从最开始在校外巷子里第一次遭遇这群人,一路到荒野伏击、村镇偷袭、车站堵截,对方一次又一次主动出手,步步紧逼。之前他们一直被动躲避,被对方牵着节奏跑,一次次在对方选好的地形里苦战。现在他们躲在这座县城里休整,是难得的转机。他慢慢在心里构思方案:不能永远逃亡,等伤势恢复,要主动摸清对方的活动范围,选一处对他们四人有利的地形,反过来设局,掌握主动权。他抬眼看向房间里另外三人,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硬抗正面、控场封路、抓破绽寻隙,他居中调度,只要配合不出差错,他们有一战之力。
抓破绽的人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安静地坐着。腰侧的纱布紧紧裹住创面,不敢大幅度扭转身体,呼吸都放得轻缓,减少伤口的拉扯。他没有盯着巷口,而是侧耳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楼梯踏步的声响、隔壁房间开门关门的动静、远处老板在前台说话的声音。他擅长捕捉细微的东西,别人忽略的停顿、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假装路过却反复折返的人影,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不需要一直盯着正面冲突,他的价值,是在混战最焦灼的瞬间,抓住对手一闪而过的疏漏。他安静蛰伏,保存体力,如同藏在暗处的猎手,等待出击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光慢慢向西倾斜,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变暗。
控场者轻轻转头,用气音低声开口:“换班了。”
抓破绽的人应声起身,走到窗边接替警戒。控场者慢慢走到空床上躺下,刚一放松,浑身积攒的疲惫立刻涌上来,麻木的左臂放在身侧,不敢挤压。
硬抗者也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到房门内侧站定,接替守门。他站在门后阴影里,贴着门板,能清晰听见外面楼道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