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12.
即便主观上再不想把男教授的举动当一回事儿,婪清霜还是忍不住反胃。那感觉可比氟西汀的副作用强多了,恶心从胃袋深处窜流上来,喉咙口像塞了一块风干的硬橡皮擦,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死死地卡在两截锁骨之间。
她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蹲坐了一会儿,勉强压下带着胃酸和恶心的窒息感,掐着大腿站起来,看了一眼教室后的钟表,糟了,即便最快赶去苏豪区那家艺术厅,也会迟到整整十分钟。
艺术厅的经理她再熟悉不过,一身洗得毫无褶皱的亚麻衬衫,面上总是挂着一抹极其标志的、白人中产阶级的微笑。她的微笑是一把消音手枪,极快,无声。
但绝对致命。
但婪清霜今日是连经理也没见着,在前台被拦下来,同事温柔地问她:“今早收到你的留言,听你说要去赶一节很重要的艺术课。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
但那样的问话只是例行公事,同事并没有在等待婪清霜的回复。她优雅地弯下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婪清霜面前。
“经理说,为了不耽误你伟大的学业,也希望你以后不需要再为排班费心了。这是你这星期的工钱,一分不少。”
“……”
那信封静静地躺在墨绿色的台面上。
同事也离开了。
两千年的纽约,没有能为华裔撑腰的工会,没有写在纸面上的劳动保障。
婪清霜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姿态拿回信封的,只记得在走出艺术厅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举着半杯意式浓缩瓷杯的男子。咖啡洒下来,滚烫都觉察不到了,看着呢子大衣上明显的黑褐色液体,婪清霜只是想,她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大衣也被毁掉了。
LookingFxckingWay!他说,看路!
咖啡污渍在米色的呢绒料子上迅速晕开,变成一个细小的漩涡,于是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一块漩涡了,周围的声色全部远去,像隔了几十米深的海水,她站在其中,低下头,意式浓缩那带着油质的深褐色,长成了大衣上一块巨大的恶心的烂肉,正在腐烂。
腐烂!腐烂。
好恶心。
婪清霜快要吐了,呼吸不畅。
全身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喉咙口里的硬橡皮擦此刻成了一只长满倒刺的拳头,从里面掐住她的气管。吸不进气,肋骨剧烈地起伏,眼前的世界又开始发黑,缩小,最终缩成了一个只有那块咖啡污渍的,尖锐的褐色的漩涡。
漩涡,漩涡。
她的世界只剩这一块漩涡。
没事的,婪清霜咬牙对自己说,她尝试着心理学书籍里提及的深呼吸方法,把自己重塑成一个体面的正常人——至少表面上要这样。
正常人现在会怎么办?她的手里攥着几百块现钞,即便隔着信封,纸币的边缘也被她手心里冷汗浸得发软。也许应该去买点东西吃,然后回家。
这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两毛五分的过滤咖啡她喝够了,发霉的吐司也吃够了。心里陡然升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