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征服
贪狼神殿议事大殿宝座的后面并没有墙壁，而只有一座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宽敞的房间，有床有桌。章之炎走到这里，看着熟悉的陈设，神情灰暗，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事情办完了？”一个柔和的女声问道。
章之炎早知道云珂在这里，只是淡淡答道：“云珂大祭司，我这次回北境要做的是自己的事，和洛神王没有关系，她没必要派你跟过来吧？”
“我是来帮你徒弟的。”云珂说道。
“他不就是想要抓顾云筝吗，哪用得着劳你大驾？”
“你已经知道这事了？因为事关洛神王殿下，我必须来。”
“我就知道，那傻小子一定是为了洛殷，还敢瞒着我。来，你坐，给我说说，他把我那师侄抓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章之炎边说边坐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并且示意云珂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法子不是你告诉他的么，要把洛神王体内的瞑核引出来，就需要一个血饲瞑器的高等级神族。以顾云筝的条件，不是正合适。”
“为了洛殷，这小子居然想要献祭自己的亲弟弟？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教出过这样混账的徒弟来！”章之炎很是不悦。
“不，他是打算把瞑核引到自己身上，顾云筝只是个媒介。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当成媒介，所以他只能选择顾云筝。”
“连大神王都消受不起的瞑核，他居然想要自己去扛，这傻缺玩意儿，我算是白教了。”
“你拦不住他的。不过瞑核对瞑族的伤害其实比对神族要小得多，这个你应该知道的。你这徒儿极其聪明，会很多别人不会的东西，说不定他是真有办法。还是说，你是看不惯他算计他弟弟？那你呢，打算把你哥哥关多久？”
“我不知道能关他多久，但他是我的死对头，要想不让他坏我的事，最好是关他一辈子，永远也不放出来。”
“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真狠得下心？”
“你没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你不会懂的。”
“罢了……其实这事儿我也管不着。我既然来了，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你已经执掌了贪狼神殿，为什么不杀了阎北蛟？”
“一旦他死了，神宫就会来回收大神王的灵心，我不像你们洛神王，敢硬抗祭司殿。况且，阎北蛟欠我的债算是还了，但还欠我利息。”章之炎的神情有种肃杀的阴冷。
“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云珂的语气带着关切。
章之炎沉默良久，才说道：“你知道么，刚才我弄死的那个老家伙，从前曾教我读书。他那张嘴，开口闭口仁义道德，忠义礼信，对我开骂时却像是淬了毒，真能气得我七窍生烟，着实该死。但他是唯一一个……会逼着我读书的人。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读书能有何用？”
章之炎此刻的神情，让云珂觉得非常陌生。章之炎从来不用如此正经的语气对她说话，他说话总是不着边际，让人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云珂没有想到，真实的章之炎竟然有着这样的一面。
云珂突然觉得章之炎其实是脆弱的，突然有种想要拥抱一下他的冲动。可她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她还没疯呢。
“章之炎，你居然也会有难过的时候？不会也是装的吧？”云珂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学着他的调侃语气。
“会装的是你吧，云大祭司如此在意我，恨不得追我到天涯海角，却故意装得满不在乎。”章之炎突然一扫脸上的阴霾，露出了笑容。
“你……你又胡说八道！”云珂气得脸颊发烫，果然，这家伙就是这么个爱在嘴上占便宜的王八蛋，亏她刚才还差点认真了。
“你不像是洛殷教出来的，连她的半分手段也没学会。怎么，这么晚来找我，就为了说几句无聊的闲话？”章之炎挥手灭掉了近处的几支烛光，以一种慵懒的姿势半躺到了床上，“我可是要上床睡了，你若是不想走，那就屈尊在此凑合一晚上？”
听到上床两字，云珂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脸色胀红：“章之炎，你……你胡说什么呢！”
然而，章之炎已经开始脱衣服。见了他的动作，云珂更是血冲上头，赶紧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别走，留下来陪我，其实我一个人呆着，会觉得害怕。”章之炎声音低沉，竟带着一丝恳求。
“你，你这种人竟也会害怕？你别跟我说你是怕黑……”
“不是怕黑。”章之炎的语气变得认真，“是因为在此处，让我觉得害怕。此处从前是阎北蛟的寝殿，他总是逼我在这议事大殿后面做某些事，因为他觉得这样更刺激。”
“做什么事？”云珂天真地问出了口。
“自然是某些……令他快活，却让我痛苦的事。”
“章之炎……我不太懂你的话。”
章之炎一双丹凤眼凝视着还是一脸不解其意的云大祭司，眸子里闪烁着冷光：“云珂，你是跟着洛殷的人，就她那做派，你什么没见识过，就别在我面前装天真了。方才那姓楼的老匹夫说的话你该听到了吧，我身为男人，却以色侍主，是个不配站在庙堂之高的卑贱货色。”
“不，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云珂急了。关于章之炎的过去，她知道得很少，也从未深究。在她见到章之炎的第一眼，便觉得他是如此地耀眼。在云珂面前时，这个男人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这样漂亮的面孔，加上那样恰到好处的微笑，简直是这世上最摄人心魄的风景，所以章之炎背后的那些阴影，云珂选择视而不见。
此刻，听他亲口揭开自己的不堪疮疤，云珂心中却升不起一丝鄙夷，反而涌起一阵纠结着心疼的酸楚。
“云珂，你在招惹我之前，有没有搞清楚我到底是怎样的人？”章之炎突然将云珂拉到面前，敞开衣衫，露出了胸口的伤疤。云珂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心中一阵刺痛。
“你这些是旧伤了吧，为何不治好？”云珂轻声问道。
“很难看吧？这些伤需用灵力修复，没那么容易治好。况且，我的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哪还顾得上表面？你现在知道了吧，我的外表都是骗人的。如果你只是喜欢我的外表，那以后就不要再来招惹我。再继续下去，我怕自己也会当真。”
章之炎说着，已经将衣衫褪下。云珂只看了一眼，心中却像被刀割一般疼痛。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覆盖在章之炎胸口的伤疤上，带着暖意的神族灵力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流动。
“我帮你治。”云珂肯定地说道。
“我不需要。”烛光明灭之间，章之炎定定地盯着云珂，瞳孔不知何时已收缩成十字，身上萦绕着浓郁的黑暗气息，“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会再和任何神族，扯上这种关系。”
“不，我什么也不想要！”云珂眼中竟然闪现了泪光，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我只是想……轻轻地抱抱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章之炎看着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愕：“以你我之间修为的差距，你完全可以像洛神王那般恃强凌弱，你却还管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