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老婆吃醋了嘻嘻
水泥地面上很杂乱,堆放着大大小小的零件,修理铺里散发着满满的一股劣质汽油味,很难闻。
今天天气炎热,云层中隐隐有雷声,连屋外的空气都这么沉闷,屋内就更是闷热了。
老旧风扇连吹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后盖烫手得很,大公鸡都不敢下脚,怕鸡爪很快就烫熟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风扇依旧□□岗位,嘎吱嘎吱地转着,只是多少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没一会儿,它终于咽了气。
风扇又坏了,老头抹了把脸,满头的汗。
汗水流到眼睛里很蛰,有些睁不开眼。
他放下手中的扳手,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准备去修风扇。
这种活明明很熟练,可是老头一边修一边忍不住叹气。
大公鸡也很萎靡,它抖了抖毛,窝在阴凉的地方,鸡冠都不鲜亮了。
哎,天杀的,他们又要来收保护费了。
很快大公鸡就听到了脚步声,它很简短地“咯”了一声之后,脚步声传来,地上的扳手被人一脚踢开。
黄毛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进来,随意就将挡路的几盒螺母和角码一脚踢飞了,东西叮铃哐啷地散落了一地,显得愈发杂乱。
有的螺母都滚到了货物架底下,东西很小,缝隙也很窄,趴着够都捡不到。
老孙头看到黄毛他们的动作,脸上下意识露出了不忿之色,但很快这种不忿之色就消失了。
黄毛他们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甚至两个小弟头上还缠着绷带,隐隐还有些渗血,看起来很唬人也很不好惹。
黄毛胳膊上缠着纱布,他脸上还贴着两块创可贴,愈发显得流里流气了。
三个人都很燥,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拿着枪,耀武扬威地走进来,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我来收钱了。”黄毛往柜台上一靠,朝老孙头勾了勾手指,“这回提前收半个月的份。最近我们狮子帮帮里开销大,老东西你也懂的,我们互相体谅一下,不要让我难做啊。”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血,那是别人的血溅到自己衣服上的,“我很喜欢这件衣服的,可惜现在都脏了。”
说完他又转头吼小弟,“说了多少遍带血的衣服要用冷水洗!下次你们谁再给我用热水洗,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摁进热水里!”
小弟赶紧点头哈腰,表示再也不敢了。
老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他拉开抽屉,在心里咒骂了一声,随后抓出了早就数好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本来店里生意就很一般,保护费是一个月交一次,看着也还好,但实际上是要给两个帮派各交一次,这负担就很沉重了。
结果上回两个帮派打了一架之后改成了半个月交一次,一次交的钱不仅没少,还更多了!
这狮子帮和野狼帮打得两败俱伤,伤亡都不少,需要钱补充人手和装备。
最后这笔账最后全算在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头上!
老孙头没说话,把数好的钞票推过去。
黄毛一把抓起来,蘸着唾沫数了数,满意地往怀里一揣,“哎呀,这年头不太平呀,你多见谅,我们这几个兄弟出生入死的,也不容易啊。”
其中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弟还真听进去了,他在旁边嘀嘀咕咕。
“老大,咱们跟野狼帮打来打去的,到底图啥啊?和平一点不好吗?我看那些医疗床要是没被偷,横竖也用不到咱们头上……”
“你在放什么屁?”黄毛反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扇得小弟在原地转了半圈,跟跳芭蕾似的。
小弟捂着脸,晕晕乎乎,眼冒金星。
“不打养我们有什么用?你去喝西北风啊?”黄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废物,能打是福,懂不懂?没仗打,老大养我们干什么?你当帮派是做慈善的?”
瘸腿小弟捂着脸退到一边,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出声,很委屈的样子。
另一个小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咧了咧嘴,被瘸腿小弟瞪了一眼。
这时候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四人齐齐望去,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脸上戴着冷硬厚重的面具,衣服底下全裹着绷带,几乎看不见皮肤,他的身材又高又瘦,乍一看像是一个铁做的人一般,不似活人。
这人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老头的精神体都感知不到,就像一头在密林里隐藏踪迹、等候捕猎的猛兽。
等猎物惊出一身冷汗发现自己被锁定时,早已来不及了。
黄毛刚要开口问这人是谁,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他发现自己刚刚那股子嚣张的气焰莫名其妙就消散了,顿时就矮了人一头。
绷带人浑身的气势非常凛冽,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就已经杀了无数人的刀。
他光是站在那里,空气中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让人心底发寒。
黄毛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目光根本不敢往那人脸上放,只敢盯着他肩膀后面的空气。
这是哪个帮的人?
黄毛自诩人脉很广,结果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狮子帮里所有能打的角色,没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号。
要是自己帮派的还好说,要是野狼帮的……他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个人身上的绷带。
伤这么重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黄毛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趁他病,要他命!
看样子这人应该伤得不轻,要是自己先下手,再加上两个小弟,未必不能占便宜。
如果能拿下这个人,回去跟老大邀功,那以后在帮里的地位就稳了!
就在黄毛心里美滋滋幻想的时候,那个人扫了他一眼。
面具底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宛如一湖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他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黄毛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寒意从天灵盖一直灌到脚后跟。
他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贴上了一层冷汗!
刚刚那个念头就像被掐灭了火的蜡烛一样,噗地一下灭了,连烟都没剩下。
黄毛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
不对劲,这人不对劲!
这黄毛终于不再挡自己路了,绷带人收回目光,走到柜台前。
他的声音平静又沙哑:“老板,有枪吗?”
老孙头愣了一下,他挺直脊背连忙点头:“有,有,什么样的都有。”
其实并没有很多,但他只有这么说。
商濯尘扫了一眼柜台后面挂着的各种装备,目光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包装盒上。
那盒子落满了灰,也不知道在角落里放了多久了,“就那个吧。”
“这……”老孙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但既然是顾客的要求,他还是从角落里把那盒东西拿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把枪。
一把玩具枪。
塑胶外壳,做工粗糙,扳机是廉价的塑料件,枪身上甚至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
垃圾星上小孩不多,父母也舍不得给孩子买这种东西,因此这些玩具枪卖了好几年还没全卖出去,他本来都打算当赠品送人了。
黄毛看到这人竟然挑了一把玩具枪,心头那股恐惧顿时就散了一大半。
原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黄毛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他心里升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愤怒!
就在他想要发作的时候,突然看见了门口的一抹红色。
是周同风!
周同风正站在修理铺门口往里面张望,一头红发格外扎眼,黄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杀一个人的奖励再多,哪里有拉皮条来得稳定?王老板那边可是长期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