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魔晶与寝室

如果说自己的同胞们有哪一点是让露克蕾西娅感到不满的，大概就是她们过于活泼乃至放肆的天性，甚至说，她们可以顶着自己的冰冷目光和氏族名号却依然乐此不疲地打趣着自己。

下课的钟声响起，兴奋的学生们匆匆离开教室。

正在收拾教科书以及作业用羊皮纸的露克蕾西娅，听见了陌生的声音：

“露~西~拜拜！”

一位黑色短发的小魅魔，站在门前，笑嘻嘻地向自己挥了挥手，随后蹦跶着离开了。

心里咯噔一下，露克蕾西娅马上迎来了一大波告别和问候：

“露西明天见~”

“露西不要太累哦~”

明明一些小魅魔上节课还在大声讨论着她的八卦，嘲笑着她的“纯洁”的欲望本源，但现在，却能以亲密而热情的口吻叫着她的小名。

对魔鬼们而言，这两种行为并不冲突，她们只是想看看露克蕾西娅能不能展露出有趣的表情罢了：害羞？愤怒？恼怒？无所谓？——除了最后一个以外，哪一种表情都好，魔鬼们只是想看见他人的心灵产生波动的模样。

知晓她们恶劣本性的露西，于是强迫着自己露出满不在乎的冷淡模样，以符合礼节的方式回应着对方。

“嘶！露西你掐我干嘛？”

下课后赶忙凑过来的雪莉委屈地望着她，可怜的模样像只金毛大魔犬。

对这只比魔犬还麻烦的金发魅魔，露西已经懒得抱怨了，她收回掐着对方胳膊的手指，抱着书，点头致意后准备离开。

“阿斯塔洛特小姐？”

脚步一顿，她回头，看见魔力学的教授——阿黛尔女士——正怀着歉意地望着自己。

“什么事，教授？”

大概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露西不动声色。

“我能看看你的魔力吗？”

阿黛尔说。

对方好奇又恳切的模样，让露西想起她刚才上课时说的话：

“魔鬼和天使，与人类、精灵、龙都不同，她们的魔力来源是撒旦和上帝……”

“因此，一些学者声称，对魔鬼或天使的魔力进行分析的话，也许就能解读出撒旦与上帝的真意……”

现在想来，阿黛尔脸上兴致勃勃的表情，应该自己就在“一些学者”的队列之中。

“我可以给你一点小礼物！”

似乎是把露西回忆的模样视作犹豫，阿黛尔连忙说，末了，她又露出一个稍显尴尬的笑容：

“不过，太贵重的老师我也不行呢……”

和切茜娅——那位时尚而恶劣的炼狱史教授——比起来，阿黛尔的衣着可以说是朴素了，明明在炼狱，服装、首饰这些产业还挺发达的。

意识到自己即将接触到这位教授的隐私，露克蕾西娅没有追问下去。

黑红色的魔力从她身上满溢了出来，其中的特征暗示出她与撒旦非同一般的联系，换句话说，暗示出她的“贵族”身份。

魔鬼们是接受着撒旦的本源而诞生的生命，对这些本源的分有程度，成为了“阶层”的划分标准。不过，炼狱到底存不存在一个严格的阶层划分还有待争议，毕竟，魔鬼们自由的天性往往让她们无视彼此的身份，就像刚才一些小氏族或无氏族的魅魔也在不留余力地调戏着露西一样——快乐才是真的，身份都是假的。

阿黛尔棕色的眼睛中闪烁着色彩，她慢慢凑近，专注地观察着露西的魔力运转。她身后的尾巴要比平常魅魔更粗一些，虽然这不妨碍她用尾巴卷起羽毛笔和羊皮纸，正在哗哗写着观察记录。

身旁的雪莉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露西的魔力似乎对她有些不满，张牙舞爪地在她面前散播着威压，不过，待雪莉张开嘴，“嗷呜”一口把一小部分魔力吞下以后，其他深红色的魔力便连忙缩到露西体内去了。

无语地用尾巴拍了拍雪莉的手，露西指挥着魔力，慢慢把它们凝聚在一起，最后在空中结成几颗深红色的珠子。

阿黛尔掏出一个小口袋，雪莉看见一只小小的玻璃瓶从里面飞了出来，那些魔力珠子就掉进玻璃瓶里，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轻轻摇晃了一下玻璃瓶，阿黛尔露出欣喜的笑容：

“非常感谢你，阿斯塔洛特小姐。”

收敛了魔力的露西，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用客气，教授，只是我恳请您，如果对此有什么研究进展的话，能够告诉我……”

她的眼眸闪烁，透露出一丝迷茫。

“我也想知道，撒旦大人为什么要为我准备这么一份本源。”

魔鬼和天使的诞生，并不只是“命运”的偶然，她们的存在本身就遵循着撒旦与上帝的意愿，虽然那两位存在已经很少降下旨意。——也许撒旦大人就是单纯想看露西这份不知所措的模样也说不定。

“那是当然，另外，这是我的小礼物。”

阿黛尔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结晶：拇指大小，灰扑扑的，有淡淡的魔力纹路在闪烁。

手指摩挲着这块结晶，阿黛尔的脸上有一丝怀念：

“这是我学生时代的作品，那时我相信，以魔鬼的魔力为媒介制作出的结晶，可以充当我们与撒旦大人沟通的媒介……”

她笑着叹了口气：

“不过，撒旦大人并没有给我回应，也许是因为祂太忙，或者我的猜想与技术是错的。”

“总之，我想把这块结晶送给你，阿斯塔洛特小姐。”

她牵起露西的手，把晶石放在对方的手心里，稍显温热的感觉，让红发少女一阵恍惚。

“请相信，撒旦大人始终注视着我们。”

阿黛尔温柔的笑容，久久留在露克蕾西娅的脑海里。

“露西？回神啦！”

一只细嫩的手在露克蕾西娅眼前晃来晃去，后者的眼神聚焦，看见雪莉漂亮的蓝色眼眸。

她们抱着书，在学院的走廊上，那颗暗红色的结晶被一条银链穿过，系在露西优雅的脖颈上。

“抱歉。”

为自己的分神而致歉，阿斯塔洛特小姐依然遵守着礼节：

“你还有课吗，雪莉小姐？”

雪莉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没有耶，难道露西想和我出去玩嘛？！好欸！我知道学院里有一家……”

“不想，我只是要提醒你，我要回宿舍了，请雪莉小姐不要再跟着我。”

冷酷地打断雪莉的幻想，露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奎斯特小姐在原地唉声叹气，金色长发都显得黯淡无光。

离开了叽叽喳喳的雪莉后，露西本来以为自己耳边会清净一些。

直到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