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通缉
端木皓空洞的双眼露出丝丝笑意,很快又灰飞烟灭。
“如果继续下去,不论她喜欢谁,她都离不开端木家。我们都是为了传承神血而诞生,如果不是长姐死去,她原本是要嫁给我。”
那一丝笑容转瞬即逝,他面带疑惑艰难道:“可这样真的对吗?”
“所以你选择将端木家灭门。”慈因隐约猜到真相,可依然不理解。
端木皓拜入太宁受外界教化,逐渐认清端木家兄妹乱/伦乃是大忌。
从认知被颠覆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变得支离破碎。
夜间揽镜自照时,望着那张和父亲相似的脸。
再联想到他是兄妹交/媾诞下的产物,端木皓就忍不住呕吐。
他有时会问自己,自己真的算个人吗?
显然,他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正常人看待。
一旦接受这一认知,巨大的虚无感就会充斥他的全身。
做什么仿佛都没有意义,无论是修炼还是与人交流。只会让他感到恐惧和疲惫,自己像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久而久之,他变得惶恐无助。
只能靠睡梦放空自己,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乱想。
于是便有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爱睡觉的端木皓。
可当端木霜拜入太宁后,他看着这个一无所知的妹妹,忽然反应过来。
她和他是同类。
他们是这世上有着共同身世的同类。
他们先是同类,而后才是兄妹。
端木霜不是真相的笑容,如冬日暖阳给他恐惧的内心带来了点温暖。
哪怕他知道这笑容是建立在全家的谎言之上,他也舍不得戳破。
那颗心被这笑容一点点牵动,他分不清是因为神血还是因为什么。
总之,他突然就理解父亲为何会爱上母亲。
而他,也在逐步踏入这逃离不开的循环。
这就是神血的魔力,不可避免的相互吸引。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端木霜,却在逐步清晰的认知下痛苦起来。
世俗和理智告诉他,兄妹乱/伦乃是大忌。
可神血和欲望在不断推着他前进。
端木皓终日在理智和欲望中挣扎。
他选择避开端木霜,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他承认他败在神血下。
他爱端木霜,爱得无可救药。
平日里对她的冷淡,都是内心翻滚的欲望。
他爱端木霜,可他更害怕世俗的目光,越来越觉得端木家是怪物。
一代代的□□,一代代的通婚。
在这种家族中诞生的孩子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们在一起,生下的孩子也是怪物。
怪物生怪物,代代如此。而端木氏就是个幌子,一层披在怪物身上用于伪装的人皮罢了。
于是,他决定结束这一切。
“哪怕为此杀掉所有人,我也愿意。”端木皓垂首,再次抬起脸时,他的脸庞上浮现出蓝色的纹路。
端木皓抬手展示掌心那股金色灵气。道:“端木家没有人是我的神技·溯源的对手。一切法术面对溯源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慈因知道即便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化解溯源,毕竟神技是从神族身上继承的力量。
“那端木霜呢?”慈因想要尽可能拖住他,主动开口,想要引诱他说更多。“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要杀吗?”
“我连父母都杀了,更何况是妹妹。”端木皓神色平淡,完全没有杀人的癫狂。
他太理智了,理智到仿佛没有情感。
就连神血也无法操控他。
“端木霜知道这些事吗?”慈因想尽可能地稳住他。
只有提及端木霜的名字时,他的思绪才会有所动容。端木皓摇头苦笑:“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端木家和睦美满,对背后那些肮脏龌龊的事一点也不知情。”
身为端木家的人,对家族的传统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慈因并不相信。
连鲜少回家的端木皓都一清二楚,常年待在端木家的端木霜怎么可能不知情。
“全家上下都在瞒着她。”端木皓苍白的嘴角扯出丁点儿苦笑。“她太过单纯,爱恨分明。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在知道真相的时候崩溃,然后借机觉醒更强大的神技。”
说罢,端木皓抬起死寂的双眼,衰败的声音嘶哑响起:“你知道端木家的神技是怎么觉醒的吗?”
“当情绪达到极端时,神血中潜藏的神技会爆发出来。然后神技会化为蓝色纹路附着在脸上。”端木皓指着脸庞上的蓝色神纹。“这就是通过神血流传下来的力量,以神纹的形式展现在身体上。”
“神技是情之力。”
而且每个人的神技都是独一无二,例如他的神技·溯源,端木晟的神技·仙人体,端木夫人的神技·预梦。
端木家为了神技,违背世俗坚持兄妹通婚。
知晓一切的他却无法告知端木霜真相。
说出真相,只会让她提前崩溃。
一直隐瞒,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亲手结束端木家,结束这一切。
端木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后悔。
他抬手丢下剑,跪在他面前不打算反抗。“你杀了我吧。”
慈因握着剑,站在原地没动。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端木家和长老殿是什么关系?”
“端木家是长老殿的狗,一直受长老殿的操控。”
他目光幽然,又抛出个惊雷,“就连我,原本也要被长老殿配给南喻。”
慈因后退半步,太阳穴突突跳。
他还没死呢。
长老殿的手伸的真是长。
“长老殿和玄山子都在推举自己的人成为双席。如果我没有成为双席,长老殿希望通过将南喻和端木家捆绑起来,以此遏制玄山子。”端木皓缓缓起身。
提起长老殿,他突然改变主意,道:“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要做的事没有做完。”
将端木家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长老殿啊。
他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端木皓站在慈因面前,将今夜发生的真相全部告诉他。
得知真相的慈因面色骇然,久久说不出话。
“端木家竟然和禁术有牵连……”
端木皓声音凉薄:“请替我保密,不要告诉端木霜。若她恨我,大可向我来报仇索命。”
慈因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端木皓再次跪下,朝他磕头跪拜。“求你,看在我曾为了你和南喻如此拼命的份儿上,替我保守秘密。不要让她知道。”
好半晌,慈因才缓缓开口,心中五味杂陈:“所有的真相吗?”
端木皓抬起头,目光坚定:“对!”
“就让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鲜血都由我来背负吧。”
***
翌日
端木家灭门的消息在太宁悄然传开。
长老殿派出的影立刻围住端木府邸,府中唯二的幸存者端木霜与端木夫人被安置在药阁。
由玄山子派人严加看管。
南喻忙碌一夜,回到浣溪院时天已破晓,薄雾笼罩着潜居山,飒露影重新回到洞穴中沉眠。
忙碌了几天,她不禁思绪恍惚。
从影阁到李家庵,再到端木家。南喻几乎没睡过安稳觉,她取出药瓶,吞下一粒丹药后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她便去后厨翻找。
慈因不在时,后厨凄凉荒芜,一点儿吃的也没有。她索性饮水充饥,脱下御守袍去净室,舒舒服服洗完澡后回房倒头就睡。
待她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这一觉睡的她头昏脑涨,下楼时脚下一空,她整个人径直摔了下来。
南喻吃痛试图爬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双白面黑底靴。不等她抬头,整个身子便被慈因横抱起。
“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抱着她自顾自上了二楼。
南喻勾着他的脖颈,问:“怎么样?”
“端木霜还在昏迷,端木夫人神智不清,说不出话。”慈因将人直接放在她的床榻上,倒是没有多说。
至于昨夜他与端木皓发生了什么,他一概没说。
端木皓灭了端木家,潜逃在外。影阁定然会派出影去追捕。
慈因替她掖掖被子,起身正要走,胳膊却被人拉住。南喻舔了舔嘴角,含糊道:“你的手好凉。”
慈因回身,不明所以地看她。
南喻干脆一鼓作气,再次道:“你一个人睡会冷吗?”
慈因噗呲笑出声,他再愚钝也能听出话中之意。于是附和道:“确实有些冷。”
得到他的回应,南喻立马整了整被褥,笑眯眯道:“那我等你。”
慈因笑着点头,然后去净室梳洗一番。
南喻躺在床上,心脏开始狂狂乱跳。不由得质问自己,怎么搞的像偷情似的。
他们不是名正言顺牵了红线的伴侣吗?同床共枕应该没什么不对。
可惜南喻在现代活了这么久,还没这方面的经验。
像第一次下米缸的老鼠,又惊又喜又怕。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直到喘不过气才从被子里抬头。
慈因站在门边看着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二人四目相对,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南喻的脸红成一片,不知道该干嘛。见他的发还湿着,她结巴开口:“我给你绞发吧。”
说完她拍了拍床榻,颇有种请君入榻的感觉。
慈因站在门边没动,有些犹豫。这种事他也是新手,自然没有那么老练。
他声音有些软,腼腆问:“可以吗?”
南喻茫然,“当然可以啊。”
既然南喻已经发话,他便坐到床榻边。南喻跪在慈因身后,专心为他绞发。
乌黑柔顺的发垂在肩头,慈因能感受到那双小手在牵扯着自己的发梢。
他不自觉笑了笑,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待绞干发,他转过身看着南喻,两人突然陷入僵局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还是南喻率先钻入被窝里。随后她掀开被角,给慈因空出一侧。
意思显而易见。
慈因的动作很轻,他缓慢爬上床,躺在南喻身侧。
看着躺在身侧的慈因,南喻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小时候她以为只要和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就会怀孕。
后来上了生物课,她才知道哪有那么简单。
现在慈因就躺着她身边,南喻用脑袋拱了拱被子,然后钻入他怀中。
慈因的身子一僵,随后逐渐舒展。
他伸手掖了掖她背后的被褥。南喻将脸埋到他脖颈上,突然咬了一下。
慈因倏然低头,捂着那道咬痕对上南喻坏笑的脸。温声问:“咬我做甚?”
“你也咬过我。”南喻双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的说。“这叫礼尚往来。”
慈因侧身靠着枕头,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他抬手弹了弹她的额头,““那扯平了吗?”
“自然没有。”她有样学样,起身弹了弹他的额头。
……
南喻抿唇,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做贼似的看着慈因,他靠着枕头,神色稍显凝重。
不等她开口,那只无措的手便被人托起。
南喻感受到他掌心的疤,那是她曾经恍惚时,慈因为了保护她落下的疤痕。
“害怕吗?”慈因静静地看着她略微紧张的脸。
南喻摇摇头,不自觉收紧双腿。
紧张死了。
她膝盖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