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停车。”
听到吩咐,付峥一个激灵,早已放在刹车踏板上的脚踩下,将车平稳停好。
虞纾怔怔站在原地,本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这辆车会主动停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一双薄锐的眼,没什么表情,不轻不重看向她。
“虞小姐,请上车。”副驾闫秘书微微偏头看过来,温和的声音响起。
虞纾犹豫了下,走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上去。
车子重新移动,窗边像是两个世界的景物变得朦胧,开始后退。
天色已经昏沉,隔了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玻璃,车内更加暗一些。
直到五感陷入昏暗,只剩左右两排流线型的冷调灯带,一片呼吸可闻的安静,虞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没人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就让她上车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抓着衣服无知觉地紧了紧,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现在不是开口借钱的好时机。
前排闫秘书转过身来,递来瓶装水:“虞小姐,您喝水吗?”
虞纾僵硬摇摇头,闫秘书收回手。
旁边人一直沉默,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那道声音冷不丁开口:“去澜廷湾。”
付峥愣了愣,朝后视镜点头:“好的,老板。”
虞纾坐在那里,眼睛不敢乱看,直直盯着手指甲,还有指缝的戒指,开始认真想等会儿借钱的措辞。
她直觉应行洲不怎么高兴,这就难办了,不高兴还怎么借钱。
很快,付峥缓缓停下车,所谓的澜廷湾到了。
虞纾下车,车门在身后关上,黑色座驾重新启动,载着闫秘书离开。
京州的六七点,天色暗下来,路灯已经亮起,虞纾四周看了看,浅灰色石材铺就的落客区,独栋住宅的门汀,看来是应行洲的住处。
她第一次来有钱人的豪宅,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步道两边地灯暖光柔和,远处似乎隐隐能看见湖水的波光,一景一物静谧隐在夜色中,隐奢格调,环境很是典雅。
虞纾识相地跟着一言不发的人往里走,光线似乎越来越暗,走了一阵,她觉得不能再走下去了,鼓起勇气开口:“应董,我来找您,是想问您借点钱,上次您说,如果遇到困难,可以来找你。”
“借多少?”男人没有回头。
“……七十万。”
应行洲停住脚步,侧眸看了眼身后的鹌鹑:“虞小姐,介意单独陪我吃顿便饭?”
一路从公司回来,正是晚饭的时间,领导也是人,人当然是会饿的。
虞纾表示能理解,这点要求不能不答应,她点点头,眼底涌上希冀,试探问:“那七十万……可以吗?”
“当然,只要虞小姐,陪我吃完这顿饭。”
“好的,这没问题。”
心口一块大石瞬间落下,虞纾松口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继续跟着他向前。
进了门,像是进了什么样板间,漂亮的家具,开放式的客厅,连着餐厅。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家,也不怎么样嘛,一点生活气息也没有,空空旷旷的,华而不实。如果要虞纾选,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应行洲脱掉外套挂起来,单手松了松领带,向后靠进沙发。
阿姨收到男人今天回澜廷湾的消息,已经提前做好晚饭,她挪步过来,目光落在虞纾身上一秒,了然了什么:“先生,米饭在锅里,需要帮您盛好吗?”
“不用,袁姨,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好的。”
袁姨又看了虞纾一眼,摘掉围裙,擦手,换鞋。
应先生早说是带女孩回来吃饭,她该多炒几个菜的,哎呀,炒什么菜,今天不该做家常便饭。
烛光晚餐,整个蜡烛,搞点氛围感,多浪漫。
大门打开,又合上,电动门自动落锁的声音,阿姨已经离开,屋内陷入沉静。
一声火机清脆的弹响,应行洲点了根烟,目光落在站在那里无所适从的人:“脱吧。”
虞纾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一白,唇角僵硬着问:“……脱?不是陪您吃饭?”
应行洲看着她,轻轻笑出声:“我说的是,单独,只有你,吃这顿饭,那些身外之物带上,怎么算单独?”
虞纾呼吸窒住,立马涌上一股被戏耍的恼怒,她没想过还能有这层意思。
可在这人面前,似乎连生气也是不敢的,毕竟,是她有求于人。
不过,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来找应行洲,免不了会被羞辱一顿的。高中时,那些照片,不容她辩白,他已经认定了她是怎样的人。
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羞辱。
虞纾深呼吸,扯出干笑:“应董,您真幽默,我知道您不是这样的人。”
“虞小姐,你觉得你的一顿饭,值七十万?”
“我知道,我不会占您便宜,我会还钱的。”
“就算抛开担保不谈,以你现在的收入,我凭什么相信你能还上这笔钱?”
“博物馆讲解员,平均月薪五千。赫马时代,乐观点,考虑上未来晋升,按高级专员的工资,税后一万四。两个人加起来,每月到手一万九。”
“你们还有房贷吧?京州即便不那么核心区的房子,房价也不会低于三四万,按七十平算,首付百分之二十,按揭一百九十六万。扣除月供,即便不算日常其他开销,你们不吃不喝,我一分利息不计,你算算,你们还剩多少结余,要多少年能还清。”
应行洲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陈述。他当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偶尔参加慈善活动,可以为他带来社会声誉、一些公众认可。可定向的扶贫,借款,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益处。
当然,并不是全无收益。有一点只属于他的好处,只看,她愿不愿意。
他知道面前人是有一些手段的,曾经勾引他不懂事的弟弟。那晚接车,那场饭局,他第一反应是凑到身边的围猎。
结果,竟真是下属的妻子。
可是,攀不上应磊,就退而求其次,找了个老实人嫁了?
应行洲捻灭了烟,懒得再和她废话:“虞小姐,我的时间宝贵,如果你还没想好,就不必浪费彼此时间了。”
虞纾站在原地,呆呆的,再也说不出话。
如果问应行洲借了钱,当然不可能告诉阿聿、请阿聿帮忙一起还。她的工资,加上舅舅舅妈的收入,来偿还这笔钱,状况只可能比男人说的差,不会更好。
现实,就这么血淋淋地压了下来。
她抓着衣摆的手紧了紧,视线游移着,看向紧闭的入户门。
虽然告诉过自己要忍耐,可是这种事,她做不来的。
离开这里。
心底有个声音催促,她一只脚抬起,听从本心开始挪动。
然而还没走几步,男人声音不紧不慢响起:“七十万,明天打到你卡上,没有利息,不限制还款时间。”
“放心,只是吃顿饭。我说过,不喜欢强人所难。”
虞纾脚步定住。
听起来,很优渥的条件,诱惑力十足。
她能信他吗?
这样宽裕的条件,不用被银行的还款日步步紧逼,更何况如今的情况,银行那儿根本借不出钱。有了这笔钱,可以立即填上舅舅那边的窟窿,妈妈去世后,舅舅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相比之下,脱个衣服而已,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只是脱个衣服,吃顿饭,就能解燃眉之急。
这一刻,虞纾被钉在原地,像是一下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说不可以,不能为了钱低头,另一个人在绝望哭泣,说不问应行洲借,还有谁能帮你?
那是七十万,不是七万,也不是七千。
虞纾不知道大部分人会怎么选,可是生活太沉重了,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她大脑一片空白,两只手像是一下被抽走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