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备料备人,稳诚不欺
几日光景一晃而过,家具厂的节奏彻底稳了下来。
不再是从前松松散散、有人混工、有人闲坐的模样,每天的作息掐得极准。清晨七点,机器准时嗡鸣起势;正午十二点,工人收手上桌,车间瞬间褪去喧嚣;午后一点半全员返岗;傍晚六点准点收工。
偶尔赶订单会加到八九点,但王学勤始终压着节奏,从不让通宵硬熬。他私下跟叶舟聊起过,说话时带着几分吃过苦的感慨,手背在身后,看着满院忙碌的工人轻轻叹气:“以前厂子垮着,人人闲得心慌。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不能一口气把人干跑了。留得住人,才有长久活计。”
人心稳住,厂子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这天正午,春日阳光透过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台账纸面上,亮得晃眼。叶舟伏在桌前核对排产,指尖按着笔尖,一行行慢扫数据,眉头微蹙,神情专注。连日紧绷筹备,他眉眼间始终带着一丝敛着的沉。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王学勤探身进来,脸上压不住笑意,步子都轻快了些,进门第一句便带着喜报的语气:“叶主任,泡桐木到了,整车拉进来的。”
叶舟笔尖一顿,抬眸直起身,后背轻轻舒展:“成色如何?”
“靠谱。”王学勤点头很快,语气笃定,“我在门口全程盯着卸车,一车都是精选料,没有裂板、没有虫眼,纹理顺得很。供应商听说我们是对接出口,不敢糊弄。我还特意叫老刘拿手电翻着边角照了一遍,干湿均匀,完全能用。”
“去看看。”叶舟随手合上台账,起身往外走。
仓库门口的解放卡车停得端正,车斗挡板放下,一垛垛浅黄色泡桐木码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木板表层,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哑光。叶舟蹲下身,膝盖微屈,指尖贴着木纹轻轻滑过,触感干爽细腻。他随手提起一块板材,手腕轻掂,分量轻盈紧实,没有潮木的沉闷感。
确认无误,他才将木板轻轻放回垛上,起身拍了拍掌心细木渣,语气平静落地:“这批料单独堆放,别和榉木榆木混在一起。立块牌子,写明出口样品专用,避免拿错。”
“牌子已经钉好了。”王学勤侧头指了指仓库墙边。一块素色木牌端正立着,黑字工整清晰。叶舟扫了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办公室。
午后,屋内安静,只余笔尖划纸的细碎声响。张晓莉的接待方案初稿铺在桌面,条理规整。何家劲坐在侧边,脊背绷直,鼻梁眼镜微微下滑,他时不时抬手推一推,低头快速对账,神情严谨。王学勤坐在一旁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安静待命。几人各守一事,有条不紊。
叶舟看着方案,看着看着,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两声轻响,让屋内原本细碎的动静瞬间停了。他抬眼,目光沉静,语气不疾不徐:“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日方是来谈棺木合作,可我们车间现在主力赶的还是桌椅家具。他们一进厂,满眼都是民用家具,观感上容易偏差。怕对方觉得我们主业不聚焦,对这次合作不够上心。”
王学勤闻言眉心当即拧起,嘴唇抿紧,下意识琢磨对策,一时没有出声。何家劲抬头,眼神清醒,语气稳妥接话:“但已签的十九万五订单绝对不能停。那是实单、是信誉。为一个未定的外贸单,停掉落地订单,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几人正沉吟间,办公室门被人一把推开。商陆快步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白纸,脸上带着赶路的薄汗。他刚要开口报喜讯,瞥见屋里几人凝重神色,脚步猛地一顿,话卡在嘴边,小声问:“怎么了?氛围这么沉?”
王学勤简单把眼前顾虑复述一遍。商陆垂眸思索两秒,眼皮微眨,随即抬头,眼神亮了几分,给出自己的想法:“那不如我们改参观路线。”他语速不快,思路却极清晰:“不停产、不藏货、不演戏。我们只改主次。提前把棺木样品、泡桐木样板摆在最前头,进门第一眼就是我们的核心品类。家具生产线正常做,放在参观后半段。让他们先看见专业,再看见产能。真实,又体面。”
王学勤听完眉头瞬间松开,点点头,面露赞许:“这个法子稳,不造假,也不心虚。”
所有人视线落向叶舟,等他定夺。叶舟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商陆脸上,眼神平静却笃定,缓缓开口:“你这个想法,最端正。”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几分,把底线彻底摆明:“我最怕的不是车间有家具,是怕你们想着投机取巧。临时搬货藏货、刻意停工摆场面,靠演、靠忽悠换一时好感。我们做外贸,做的是长久合作。品质是底气,诚实是根基。样品前置是展示实力,刻意遮掩是暴露心虚。这两点,本质完全不一样。”
商陆被这番话说得神色一凛,脸上轻浮气息尽数收敛,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格外认真:“我懂了叶主任。不搞虚的,只做规整优化。我现在就去安排样品制作和摆放位置。”说完,他转身大步出去,行事干脆利落。
王学勤看着他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心里暗自赞许。年轻人长进快,更难得的是听得进正道、不走歪路。
“继续说正事。”叶舟收回目光,看向王学勤,“柳下那边确认的四人行程,详细说说。”
王学勤拿起手中记录纸,低头扫了一眼,抬声汇报:“一共四人。田中社长亲自带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