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互相攻讦
一进楼阁，里边却是空荡荡一片。还真是描金箱子白铜锁，外头好看里头空，也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叶鉴站在门口喊了喊：“太子爷？”
回声后跟着一道声，是他回话了：“上三楼。”
他话落，楼阁转动，一条旋转扶梯逐渐成型，直通向三楼。叶鉴踩了踩悬浮的台阶，还挺稳当的，于是三步并两步往上走。
尽头只有一扇大门，叶鉴推开门，墙上内嵌着的一面高达数丈五彩琉璃轮盘钟正轻轻转动着，指针滴答，从高耸的阁顶撞下来。
落日的光线穿透琉璃，呈辐射状将昏暗的室内映照斑斓。
身后的大门自动合上，叶鉴向前走了两步，地板嘎吱一声，围绕着墙根一圈蜡烛无火自燃，倒映出墙面上一枚高大身影。
顺着影子的方向看去，琉璃钟下靠坐着的人映入眼帘。
昏暗的阁楼、空阔的回响、闲坐的孤影。一种宏大的落寞涌上心头，她本不应该这么想，可这寂寞喧嚣浩荡，却由不得她不这么想。
她没再往前走，甚至原地盘腿坐下，然后迎着这份沉寂开口：“太子爷若喜欢看钟，我这里正好有一只百宝镶嵌琉璃珍珠珐琅表，天界的上等货，赠与你可好？”
敖溯终于动了动脑袋，但还是没回头。他先是轻笑一声，然后才说：“从七百多年前，我就想撕烂你这张嘴。”
他挑了挑眉毛，又压下去，似乎有些不解：“我真的不懂你，”他轻笑一声，“你这个人，最擅长装腔作势、虚情假意。明明心里恨意可却偏偏要佯装磊落。”
“内心得不到张扬，灵魂才会颓圮卑劣。”
“对别人讳莫如深的缺憾直言嘲讽，如此薄情寡义、恬不知耻，我一直在想，”他转过脸，看向半隐于暗色中的叶鉴，“你，凭什么呢？”
他这话赤裸裸的锋利，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割破彼此之间最后的体面。
叶鉴也彻底失了玩笑的心情，可她并不恼怒，反而静了下来，缓缓开口：“那你呢，”她抬起脸，直视敖溯的眼睛，“你自认坦荡，又何曾感到过一丝一毫的心安？”
“你让我破解蓬莱禁制，为什么？”
“因为你放不下，”她声音带一种悍然笃定，“所以你把自己困在这间钟楼里，日日夜夜，怨天尤人。因为你恨自己，你对这份恨意唯命是从，恨你救不了她！”
恨你救不了她——救不了她——
她声音回荡于钟楼间，久久不散，击碎了敖溯最后的防线。
“闭嘴！”他掌心蓝光一闪，刺向叶鉴身前的地面，将她向后振飞。地面升起黑烟，灼热的气息燎人，叶鉴从地上站起来，掏出护身法器，掌心金光大作，化作一柄长剑，与蓝光对撞。
敖溯附身冲来，带着破风之势，凝起蓝色长鞭。叶鉴脚点急退，剑势陡转与他长鞭相接，碰撞出激烈的火星。
霎时间，金光蓝光一并翻腾，没有法术、没有言语攻讦，话已至此根本无需多言，只是纯粹的兵器摩擦，都带着破空尖啸，狠狠出一口压藏在心底上百年的恶气。
空气中炸开绚烂光华，气场全开。一个步步紧逼，一个激流勇进，谁也不肯松动。
剑气划破滴落的汗水，割成气雾，身后琉璃乍破，激起一片脆响。
从东楼的黄金堂瞭望台看去，只看见琉璃飞屑，听见里边打斗之声霹雳作响。
苍明大惊失色：“怎么打起来了？”
梅不归也欺身向前，一脸焦急，匆匆向门走：“我要去帮她！”
白玉烧胳膊一展将他掼倒在地：“你去有什么用？化形都不会的废物，你能打得过敖溯？”
说完他也不管旁人如何作想，兀自转身：“我去帮她！”
鱼将队长靠在门口，冷眼扫过乱景，扯扯嘴角：“进了黄金堂，想擅自出这个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瞳孔一转，脸上青鳞暴起，竟身形扭转，原地化作一条蛟龙，庞大的身躯死死堵住了门口，口中发出咆哮。
白玉烧不甘示弱，身形瞬间暴长十多尺，额头生出犄角撕裂人皮，露出一身漆黑崎岖的皮肤。他一张狼面，齿牙细长如针，密密麻麻布满口腔，金色双目瞪如铜铃，背上腾起黑雾，冲着青色的蛟龙发出尖锐如鹞鹰的嗥叫。
只见他浑身关节处竖起钩状长刺，两脚足趾踩地，抬起修长尖利的指甲朝着蛟龙划出五道银弧，利爪刺入青鳞，蛟龙发出痛苦的嘶鸣，紧接着尾巴奋力一甩，将他逼退。
梅不归看着这两尊庞然大物，蹭着脚后退几下，脸上露出惊惧的神色。
兽面人身，牙如尖针，浑身银钩倒刺，所过之地黑雾弥漫，他就是师父说的专门食活人脑髓心肺的上古恶妖——鬼犬夜嚎！
苍明捞起他和猫鬼躲在一旁，轻声安抚：“他们打起来就顾不上我们了，等下我们趁机去找老大。”
两方僵持间白玉烧用扭曲的声音嘲讽：“臭鱼烂虾，滚开！”
鱼将队长回嘲：“丑八怪，休想离开！”
这一来一往的回嘴彻底激怒了彼此，想他白玉烧容颜盖世，风流倜傥少年郎，怎能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
两个人很快又扭打在一起，拳头大的鳞片从蛟龙身上飞落，白玉烧也受了伤，身上被咬出血洞。
猫鬼上半身已经恢复了知觉，眼球变白，瞳孔回缩，眨了眨眼睛：“原来他原形长这样，难怪平日里都藏着掖着。”
苍明一肩扛着她，一肩扛着梅不归，飞快朝楼下奔去。没想到一楼门口也有小兵把守，他们已知悉楼上的动静，正在此地候着他们呢。
苍明放下梅不归和萨汀，活动了一下筋骨，一阵“咔咔”作响，他握了握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去。拳头以风作盾，直击虾兵面门！
谁承想，虾兵竟在瞬间覆上蓝灰色外骨骼，脚步被逼退几寸，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好硬的骨头！
苍明只好拳展成掌，转而扣向他的胸口，将其振飞。接着一条鞭腿扫向他的腰肋，对方却身体一滑反从他的□□逃开。
接着从背后劈掌，斩颈如刀，杀下他命门！
苍明急急防御，用小臂堪堪挡住这一击，回头却见另一个鱼将拿着三叉戟刺向了梅不归、萨汀二人。
可他此时分身乏术，虾兵步步紧逼，他只好对他们二人喝道：“快逃！”
但是情况危急，鱼将已经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