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救治养伤
过了两刻钟,他们来到了一道低矮竹篱圈出一方的小院,木门虚掩着。
“二叔在家吗?”陈冲在门外喊到。
“进来吧”。门内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回答道。
清柳跟着进了庭院。放眼望去,院中搭着几根竹木晒架,各色草药层层铺开,青褐、枯黄、浅白的枝叶根茎错落摊着,淡淡的清苦药香漫在空气里。墙角辟了一小块菜畦,种着青菜与小葱,另一边零星栽着几株野菊。院角生着一棵老桂树,枝叶疏疏遮下细碎阴凉,地面铺着凹凸的青石板,缝隙间钻着细碎野草。
一间青砖与木头混制的小屋,窗台上还摆着陶制药罐,整处院落清幽恬淡,药香混着草木花香,安宁又朴素。
房里缓步走出一位六旬老丈,他应该就是陈叔说的老郎中。他脊背不算佝偻,目光平和,慢悠悠看向一行人,声音沙哑温和:
“背到房间里,放下我看看?”老郎中直接安排。
陈叔将裴询背至房里,听老郎中的安排将裴询慢慢放躺下。清柳放下背篓跟随在旁边,等待老郎中诊断。
老郎中先俯身打量裴询面色,打开遮盖伤口的布条,目光在创口上停留。而后伸出枯瘦指节,轻轻搭住裴询腕脉,另一只手缓缓按压伤处周边,见人痛得闷哼一声,便立刻收回力道。
他缓缓开口:“此人外伤深重,利器划破皮肉,伤及筋络,此刻气血大乱,脉象虚浮微弱,好在未曾损及内脏,算是万幸。只是失血过多,身子亏空厉害,还好及时敷药止血、还用上了刘寄奴、地榆,要不怕是熬不住,目前还是高热未退,我这里有对应的药,不必担心”。
“还有哥哥的右腿,骨折了,麻烦老神医帮忙看看”。清柳顺着说。
老郎中听罢,伸手将裴询的裤角捞起,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然后缓缓开口道:“问题不大,但小哥要得受些苦头,正骨时会疼痛万分”。
“受得住,麻烦老神医”。裴询虽然虚弱,但坚定地回应。
“好,两位先吃点东西,今日忙,老朽也还未午食,粗茶淡饭,两位莫嫌弃,陈冲也留下了,人是你带来了,你得负责”。老郎中安排到。
老郎中一眼就看出清柳和裴询身份不简单,年轻女子面容姣好,一路奔波、满身汗湿,料子是寻常乡野难得一见的上好软缎;男子容貌矜贵,即便面色惨白,眉眼间仍藏着常人没有的气度。
“老婆子已备好粗茶淡饭,先用午膳,缓上片刻,我再细细配药施治,稳妥些。”老郎中继续说道。
“感谢老神医,我兄妹二人的确是两日未进食了,突逢变故,目前已是饥肠辘辘,饭菜如何都是珍馐”。清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不多时,老郎中的老伴端来杂粮饭、几盘清炒野菜与腌肉。几人围坐在简陋木桌旁,裴询身体不方便,但还是起身坐在木榻上。老郎中的老伴先满满盛了一碗饭搭配些清炒野菜,拿着筷子,走到木踏旁边,递到裴询手中。
“多俊的郎君啊,可怜见的,吃点饭吧好孩子,完了老头再给你诊治,老头子别的不行,看病治伤在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面善的老太太几句话,夸了裴询,安慰了他还顺带夸了她家老头子,是个会说能说的老太太。
“多谢老人家”。裴询稳稳地接住碗并道谢。
老太太温和笑着,回到木桌,此时饭均已准备好,老太太又对清柳和善笑道:“尽管放开吃,粮食管够,不必拘束。”
清柳再次道谢,拿过碗筷,安心与老郎中夫妇、陈冲一起用起午饭。清柳没有细嚼慢咽,筷尖起落得较早,不多时便放下碗筷。朝席间几人道:“诸位慢慢用,我去给哥哥取些水。”
“怎么不多吃点,好姑娘,你哥哥那里我会照看,你再多吃点,吃完我给你找一双鞋子,鞋子都磨破了,估计脚也没少受罪,衣服也换换,破破烂烂的,可怜见的”。老太太很心细,也很贴心,看到清柳一双不成样子的鞋子和撕得破烂的衣物,知道她肯定吃了不少苦,心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您,婆婆,我现在也的确不成样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柳诚恳的道谢,从身上取下一贯铜钱,递给老太太。
“婆婆,这一贯钱,权作药资与住食,我与哥哥估计得叨扰几日了。”清柳与老太太说道。
“不妨事,有空出来的房间,安心治疗便是,这铜钱老婆子收下了”。老太太笑着说道,顺便收下了清柳的铜钱。
“热水在灶上,我去取来”。老太太说着便去取水。
两人说话后,其余人皆用完了午膳。
“陈叔,我有点事情想与您谈谈”。清柳对这陈冲说道。两人走出屋外,去了一处角落。
“叔,承蒙您的帮忙,哥哥才得以救治,我也缓了口气,叔,您识文断字又乐善好施,能不能救人救到底,我与哥哥大概得在老神医这里待上两三日,我现在身上还有一贯钱,我想请您帮忙看看租个马车,待哥哥好些后送我兄妹回京城,到时另有重谢”。清柳说着,掏出铜钱递给陈冲,并向陈冲行谢礼。
“我倒是乐意的,姑娘是个好的,但此去一个来回得耽搁数十日,我得去与孩子娘商量商量”。
“这铜钱我就先不收,等我确定后我再来找你”。陈冲回答道。
“叔您务必收下,不管您是否答应,您都是我们的大恩人,您不收是坚决不行的”。清柳诚恳有坚决说。
“那好,我暂且收下,我这就回去和孩子娘商量,马车的事情,我即便无法送你们回去,也定会给你们办妥”。陈冲不与清柳推辞了,话落后就去与老郎中打招呼说些事,就准备回家去了。
裴询这厢,喝了老婆婆送来的热水并道谢后就坐等老郎中给他治疗了,估计还有好一会,准备药物。自打清柳掏出铜钱起,他的思绪更不受控制了。诧异顺着心底漫上来。
方家姑娘,即便是庶女,也是世家出生,固有思维,世家公子贵女的银钱是不会亲手揣在身上,自有贴身侍女代为收管,何曾见过有高门贵女将铜板贴身藏着?他暗自蹙眉,心底翻涌着疑惑。为何她敢只身前来找他?为何她会医术药理?为何她面对他男子身份还怡然自得?为何她那么大的力气能背着她步行数里,何以要将钱财贴身存放,事事亲力亲为,与乡野人相处无半点姿态。她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
“啧啧,裴公子好样的,身处如此境地还发起呆来”。清柳是啧噎道。
“你……还好吗”?裴询知道她的脚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就如婆婆所言,清柳当下的样子让人怜惜,但是目前的他又自顾不暇、无可奈何,连问她的情况都是如此地苍白又无力,他有些自弃。
“没事的,一会我找老神医弄点药来抹一下,过些时日就会没事的”。
“那你在这里等着治疗,我去找婆婆换身行头”。清柳说着,就准备去找老婆婆。
“好”。裴询温和给出一个字。
过了些许时间,老郎中来到裴询所躺的塌边上。
“郎君,老头我先给你正骨。你且撑住,这一下免不了疼。”他一边说,一边取来粗布垫在裴询伤肢底下,双手稳稳扣住错位的骨头,只听一声轻响,正骨完毕。
裴询一瞬间经历了生死,牙关咬死,喉咙里不受控制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根本拦不住。不过瞬息,细密的汗便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浸透鬓边发丝。他五指死死攥紧身下布料,视线因这剧烈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