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金红花火,繁星坠落
少女百思不得其解,凭什么她是血包,是因为他们是龙凤胎,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吗?
其实那个东西原本要的是云亦衡的血?或者说是云亦衡的命?接她回家,就是为了用她的血去欺骗那个东西?
可云亦衡的长命锁是从小戴到大啊......如果为了欺骗,不应该从小骗起吗?为什么高二才把她从福利院接回来呢?
云青青感到费解,同时,也隐隐有些庆幸,庆幸发现的及时。
她并不难过,说句冷血话,她对这个家本就没有多么浓郁的情感,除了......
她看向少年,又把目光转向阿婆:“如果他不再带着长命锁,会怎么样?被饲养的那个东西会生气吗?”
蓝珍老阿婆阖上眼帘,点点头:“如果它长时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自己动手拿,钱财亦或者寿命,向它求得什么,它就会拿走什么。”
闻言,云青青心里一沉。
云亦衡却好像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他拉过少女的手腕,转出白皙手腕上的银鱼手镯:“您说她身上有庇护,是这个东西在庇护吗?”
老婆婆老眼昏花,看不清这么细小的物件,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复又摇了摇头:“有一部分是,但不是完全靠它庇护。”
老人眯眼看着云青青:“我看到一团白色的光,庇佑你的极有可能是你的父母。”
“不可能。”少女当即摇摇头,她脑海里立刻蹦出了罗艾琳和云怀远的脸,笃定道,“不是他们。”
她其实略掉一句:说始作俑者是他们那还差不多......
蓝珍阿婆也没有坚持,她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也有可能是你的先祖。”
云青青点点头,她心里想,如果庇佑她的是奶奶,那还是有可能的......
天空再次滚过一声闷雷,似乎是在催促忘记时间的旅人。
老婆婆望了眼天色:“变天了,你们该走了,雨天山路滑。”
二人起身告辞,临行前,云亦衡问:“蓝珍阿婆,我们以后还能来看望您吗?”
“当然了。”老人微笑起来。
待他们走到门口时,老婆婆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他们身后说:“我有个徒弟在镇山上,遇到事情可以去找他。”
镇山?磐城的镇山?一听这熟悉的山名,两人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回过身去。
云青青微微睁大了眼睛,确认道:“您徒弟叫什么?”
阿婆缓缓念出一个名字:“他叫林若木。”
林大师?!不会真的是林大师吧!二人对视一眼。
辞别了蓝珍老阿婆,云青青和云亦衡匆忙赶去集合地点,雨淅淅沥沥落下,其余四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站在山洞口翘首以盼。
“回来了!回来了!”宋天秋正举着一片大叶子挡雨,指着他们喊道。
两人从土坡绕上去,众人即刻返程,一行人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絮絮叨叨聊着山中经历,都是格外兴奋,宋天秋不停分享她拍到的花纹和装饰品。
唯独最后回来的少年和少女格外沉默,栈道上空,雨滴穿林打叶,好似穿过皮囊砸进了心里。
当着同学们的面,他们也不好交流这些事情,只跟在大部队后面,沉默地走着,一直到回到吊脚楼再分别。
空调温度正好,热水澡冲淡了身体的疲惫,但心灵上的沉疴难消。
接近黄昏的时候雨就停了,云层退散露出落日,霎时光芒万顷,目光所及到的一切好似溺在金子里。
晚饭时夜幕降临,民宿乡亲们准备了节目,打铁花。
砰——
炽热的铁水泼洒向夜空。
千万颗金色星雨绽放,与喀斯特峰林、吊脚楼群的万家灯火交映在一起,最后坠落,融入夜幕。
席间,少年一直捏着早已空了的杯子,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临了,在花火与欢呼声中,他终于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云青青感知到了这一道视线,也转过头去。
炸开的火星像一道道流星,不停从少年眼底闪烁而过。
说不上来这双眼睛要说什么,但以她对这个人的了解,这个人恐怕又要对她说“抱歉”了,从他们相识后,他好像总是对她满怀愧疚和歉意。
其实他不需要道歉,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他也是被迫当“楚门”的人。
云青青说不清这眼神像什么,像背负千钧罪孽踽踽独行的罪人,像漂泊数载后尽显沧桑的旅人,像满身风雨却想为别人撑伞的善人,像即将燃尽的残烛,像一场下错了季节的雪......
反正不像个少年。
她有些心疼,她轻轻摇摇头,用眼神告诉他什么也不需要说,更不要再想了。
少女眸光清澈又明亮,嘴角轻轻翘起,想用乐观的情绪感染对方,把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人从漩涡中拉回来。
云亦衡果然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口,这就对了,她很满意,人贵在自省,但也不能每时每秒都在自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么想着,却看见少年突然笑了。
他坐在光影里,薄唇一张一合,他先叫了她的名字,而后轻轻吐字:
“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光影错落,少年温和地笑着,眼神却格外偏执,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把她惊愕的神情尽收眼底。
一直打盹的狮子玩够了,想要把蝴蝶握在掌心?
云青青微微张着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许久后,云亦衡自嘲似的弯起唇角,摇了摇头,慢慢把头扭了回去,继续看打铁花。
砰——
金红花火,繁星坠落。
云青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久久凝视着少年冷峻的侧脸。
她感知的到对方汹涌浓烈的情感,她想说些什么,关于他们流着一样的血,关于他们之间那条名为伦理的天堑,她想把一切说出口来让少年清醒一下,不要再为这段不可能的情感沉沦下去。
可她张了张口,又沉默了,真相堵在喉咙,最终被吞回肚子。
云青青想,自己一个人清醒着就足够了,只要她不重新陷进去就可以了。
可能话语也有守恒定律,篝火边没说出口的话,她在当晚的梦境里说了——
梦境怪诞无比,好似穿入神话世界,高大的彩色山脉绵延万顷,有名曰,须弥山。
在梦里,少年无比认真地听完,露出了一个无比悲悯的神情,而后竟化身修罗,直直把她关进无间炼狱。
耳边的受刑者发出凄厉的哀嚎,他们赤身淹在冰水之中,身体被冻得皮开肉绽,血液顺着伤口蔓延出来后也被迅速冻结,变成鲜红色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