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等待进入网审
沈瑜的手还轻轻搭在厉珩的脊背,指尖微微发颤,力道放得极轻,仿佛稍稍用力,便能将怀中哭到脱力的人碰碎。
厉珩死死箍着他,不肯松开半分。肩头的颤抖慢慢平息,唯有温热泪水浸透沈瑜衣襟,晕开大片潮湿痕迹。他埋在沈瑜颈间,呼吸起伏不稳,细碎的呜咽渐渐低下去,只剩沉沉的喘息,带着全然的依赖。
良久,他微微抬头。
眼眶通红,眼尾湿润,长睫湿哒哒贴在眼睑上,他不说话,就那样静静望着沈瑜。往日清冷凛冽的眼眸,此刻盛满未干的水光,干净直白,执拗得毫无遮掩,一瞬不瞬凝着眼前人。
沈瑜被他看得喉间发涩,指尖无意识轻轻抚过他颤动的脊背。
这一下轻轻安抚,让厉珩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彻底软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额角抵着沈瑜肩头,嗓音轻得像乞求:“不两清了,好不好?”沈瑜闭了闭眼,指尖虚虚贴在他后背,一遍遍轻轻蹭着。动作无措又温柔,像是在安抚对方,更像是在借着这点触碰,稳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他低声自语,满是疲惫。
厉珩抵着他肩头,身形骤然一僵,道:“我推开你,是怕你死。”沈瑜声音哑得厉害,碎不成句,“我不推开你,又是我拖累你死。我现在又拖累了一个人,你叫我怎么办。一切都脱离正轨了,你老实告诉我,你修了几年了,你停手吧!被人发现你就完了,你就当是为了我放弃成不?”
话音落地,屋内骤然死寂。
窗外晚风骤停,落樱声尽数消匿,满室只剩两人层层叠叠的呼吸,沉得压人。厉珩僵在他怀里,方才柔软松弛的脊背,一点点重新绷紧。
他没有立刻作答,通红的眼眸牢牢锁着沈瑜。眼底湿光轻轻晃动,方才的脆弱尽数褪去,余下经年累月压下的酸涩,与一丝不肯退让的孤绝。
两年来,他日夜压制邪力,瞒着宗门,瞒着世人,更瞒着沈瑜。所有无人窥见的煎熬,蚀骨反噬的剧痛半句未提过。
良久,厉珩缓缓直起身,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五指几不可查蜷缩一瞬。指尖掠过一缕极淡黑雾,转瞬消散,快得无人能辨。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二年。”
短短两字,压得沈瑜心口骤然下沉,指尖彻底冰凉。整整两年,日日与邪力相持,岁岁在心魔边缘煎熬。
厉珩抬眼望他,眼底干净坦荡,只剩撞不破的执拗,道:“从知晓你宿命的那一年起,便开始了。”
沈瑜喉间重重一哽,酸涩翻涌堵在胸口,半晌发不出一声。
厉珩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轻轻摇头,语气轻,态度却决绝:“我说过我停不了了,也不想停了。”
沈瑜猛地抬眼,声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无措与恼意:“你怎么就这么固执这么不听话啊!”
听似责备,尾音却抖得厉害。厉珩就这么静静立着,泪痕未干,眼尾绯红未褪,模样仍带着方才崩溃哭过的脆弱,骨子里的执拗却根深蒂固。
他垂眸,长睫轻轻一颤:“我不是固执。”
抬眼时,目光直直落进沈瑜泛红的眼底,藏着两年未曾说出口的委屈,轻声反问:“说起来阿哥你也很固执的。你明明也很怕死,却偏偏想让我活。”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让人心疼吗?你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啊!”
沈瑜身形一怔,僵在原地。
他向来认命,自认生来如此,无话可驳。可此刻被少年这样定定看着诘问,一时竟无言以对。
良久,他别开视线,声音轻得像风,满是绝境里的无力:“我和你不一样。”
“我生来就是这般命数,逃不掉的。可你不是,你本该前程坦荡……”
话未说完,厉珩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
眼底水光再次漫起,被他死死忍住,半点未落。
“谁规定的?”他嗓音沙哑,字字执拗,“谁规定,你的命就活该短命、活该殉道、活该无人顾惜?”
“我修邪道,不是自毁。”
他看着沈瑜,一字一句:“是为了告诉你——你的命,很值钱。”
沈瑜浑身轻轻一颤,指尖蜷缩起来,声音破碎不堪:“可万一……你赌输了呢?”
“万一你破不了局,逆天不成,最后只剩一身污名、魂飞魄散呢?”
厉珩望着他慌乱脆弱的模样,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却坦荡无畏。
“输了便输了,我本就是为你死的。我舍不得你死。”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瑜所有伪装。
所有坚硬,所有防备,所有狠心推开的执念,尽数崩塌。他伸手猛地抱住厉珩,双臂死死箍住少年单薄的脊背,力道珍重又急切,像是终于接住了这两年自己一无所知的孤勇。
胸腔滚烫发胀,眼眶酸热,压抑许久的哽咽终于溢出:“傻子……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厉珩被他抱得微僵,随即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腰,侧脸安稳贴在他颈间,呼吸温热:“只为你傻。”
沈瑜静静抱了他许久,终是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全然妥协后的纵容:“不像话……多说无益。但珩,你要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修邪道,还有,这本手记借我几天。”
温热相拥的气息还未散去,厉珩靠在他肩头,安静听着。片刻,他缓缓抬身,松开手臂。
屋内清浅光影落在他湿漉漉的长睫上,他没有立刻应声,目光落向桌案那卷黑色帛书。
那是他两年修行的根本,是他唯一能握住、能护住沈瑜的底牌,是世间最禁忌的东西。厉珩垂眸,指尖轻扫袖边。
再抬眼时,眼底坦荡无余,应声干脆:“好。”
沈瑜微怔,他原以为他会犹豫,会顾虑,会不舍。
可厉珩半分迟疑也无,他伸手拿起桌案黑帛,指尖稳稳托着帛身,轻轻放进沈瑜掌心。黑帛入手微凉沉坠,一缕极淡邪气顺着指尖漫开,转瞬被沈瑜身上清和仙泽隔绝散尽。
厉珩看着他攥紧手记的动作,轻声道:“你要便拿。”
“你想看、想查、想试着找出别的出路,都可以。”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着他握帛书的手,语气温顺,却藏着笃定:“但阿哥,你别想着自己偷偷扛。”
“别想着自己研究、自己找解法、自己悄无声息换掉我的路。”
他太懂沈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