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斗拍卖场
进入拍卖中心前,接待少女先向三人递来白色面具。
面具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用料算不上贵重,却足以让不熟悉的人难以确认身份。唐三与小舞戴好以后都没有太大变化,而白仞因为拥有浅色渐变长发,即使遮住眉眼,在人群中依旧十分显眼。
接待少女多看了一眼,很快便重新维持好职业性的笑容,将三人带入拍卖中心。
整座会场呈圆形,中央是一座略高于地面的礼台,外围座椅按照红、黑、紫、黄、白五种颜色分区。越靠近礼台,代表竞拍者能够动用的资产越多,红色区域距离最近,白色则处于最外围。
三人只是凭借一件估价一千金魂币的拍品换来入场资格,自然只能坐进白色区域。
负责引路的少女将他们送到座位旁,弯腰说明每个座位扶手上的竞价按钮如何使用。她的衣着与外面的接待少女完全不同,白色短裙只能勉强遮住大腿,动作虽然训练有素,却看不出多少属于自己的情绪。
小舞等她离开以后皱起眉头,身体向白仞那边靠了一些,视线仍落在少女背影上:“这里的人为什么都穿成这样?她们也是魂师么?”
“不是所有人都是。”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人循声转头,看见相邻座位上坐着一名中年人。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一身白色长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黑发整齐披在背后,面容温和儒雅。在周围所有人都佩戴面具的情况下,唯有他完全没有遮掩身份。
中年人注意到三人的目光,抬手示意那名已经走远的服务少女,解释时语气如常:“她们大多从小便被拍卖场买下,接受统一培养。平时负责接待客人,若有贵宾愿意出足够高的价格,她们本身也可以成为拍品。”
小舞原本只是觉得衣着不妥,听完以后脸色顿时变了:“两大帝国不是禁止买卖人口么?”
“明面上确实禁止。”中年人将视线移回礼台,没有因为她的直接而不悦,“可只要有人愿意买,也有人有能力把交易写成另一种名目,规矩便很难约束所有人。”
白仞从中年人开口的第一句话起,便再没有注意礼台上的拍品。
宁风致比他记忆里年轻一些,眼角还没有后来那些不易察觉的细纹,说话时却仍是相同的节奏。每一句都不急着给出结论,先让听者看清问题,再留下足够思考的余地。
过去以雪清河身份生活的那些年里,宁风致一直是他的老师。
最初拜师当然带着目的。天斗太子成为七宝琉璃宗宗主的弟子,既能拉近与上三宗的关系,也能借宁风致在帝国贵族间的声望稳固位置。白仞曾经将每一次授课都视为布局中的一部分,记下宁风致所透露的宗门态度,也判断他对皇室各方的看法。
可时间久了,有些东西早已越过了最初的利用。
宁风致教过雪清河怎样在无法同时保全所有人时作出选择,也曾指出他处理贵族争端时看似温和、实际过于急切。太子府中那些摊开过无数次的帝国地图,以及茶水冷透后仍未结束的谈话,都并非只剩利益。
宁风致不知道自己教导的并不是真正的雪清河,那份信任从一开始便建立在谎言上。可老师给过的耐心、提醒与关怀,也不会因此全部变成虚假。
白仞重新听见熟悉的声音,身体几乎先于意识作出反应。他稍微坐直一些,没有在宁风致说完以前插话,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后才开口:“拍卖场既然从小培养她们,即使有人现在把她们买下来放走,她们也未必知道该怎样生活。”
宁风致听见这句话,转过头看向他。
少年戴着面具,看不清完整眉眼,语气里也没有寻常少年初次接触黑暗面时的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件很难改变的事实。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急着否定,也没有急着替笼中人安排一个看似干净的结局,而是先看见了“放走以后该如何活下去”这个更麻烦的问题。
宁风致见过许多聪明少年。有人锋芒外露,有人急着证明自己,也有人在听见这种事时只剩愤怒。白仞却像是早已被迫学会,解决一件事以前,必须先承认它究竟有多难。
这种判断不太像十四岁的孩子。
“所以真正需要的,不只是打开笼子。”他观察白仞片刻,才接着说道,“还要给她们学习和重新选择的机会。否则所谓自由,不过是把人从一个无法反抗的地方,推到另一个没有能力活下去的地方。”
这番话与过去宁风致教导雪清河时并无太大不同。白仞垂下目光,没有让旧日习惯带出那声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老师”,只将手指缓慢收回袖中。
唐三坐在另一侧,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他注意到白仞面对陌生中年人时,比平日少了几分疏离,视线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你认识他?”唐三靠近一些,询问时将声音控制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范围。
“不认识。”白仞已经收好不该显露的情绪,给出的理由也完全来自眼前,“只是能在这里不戴面具,工作人员又没有阻止,身份应该不低。”
宁风致听见了这句判断,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却没有主动说明身份。他同样看得出三人年纪不大,却都已拥有远超同龄人的魂力。尤其白仞身上的气息,即使他借助魂技观察,也只能确认已经进入魂宗层次,具体魂力却被某种特殊力量遮掩得不够清楚。
“年轻人能够观察环境是好事。”宁风致靠回座椅,目光从三人身上依次经过,“不过你们也不必太紧张。拍卖场虽然不算干净,至少在会场内还会遵守自己的规矩。”
小舞没有因为这句话真正放松,仍觉得周围那些服务少女的存在十分刺眼。她抱住白仞手臂,像是要从熟悉的人身上压下心中不适,又向宁风致追问:“真的没有人管么?”
宁风致没有用空泛的话敷衍,只轻轻摇头:“能够改变规则的人,未必认为这些事情需要改变。认为需要改变的人,又往往没有足够力量。”
小舞听得更加不高兴,却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注意力转向礼台,脸上的笑意已经比刚进来时淡了许多。
台上一件魂导器最终以四万三千金魂币的价格成交。主持人完成交接后,很快示意工作人员推上新的拍品。
三名壮汉将一辆盖着红布的推车送到礼台中央。红布下的轮廓方正高大,看上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箱子,主持人却特意提醒男性客人注意,开出的底价也直接达到十万金魂币。
红布被猛地扯下,露出的并不是箱子,而是一只铁笼。
一名浅绿色短发的少女蜷缩在笼中。她身上只有最基本的遮挡,头顶两侧生着一对尖锐猫耳,身后一条白色长尾因恐惧紧紧贴在腿边。主持人将细棍伸进笼中,挑开她耳侧的头发,又敲了一下笼栏,迫使她抬起脸。
少女一只眼睛是蓝色,另一只呈碧绿色,异色瞳孔中却没有任何能够被称为神秘或美丽的东西,只剩下长时间遭受恐惧以后形成的麻木。
主持人兴奋介绍她因武魂觉醒发生身体变异,将猫耳和尾巴当作抬高价格的卖点。台下很快响起议论,不少竞拍者已经把手放到加价按钮上。
小舞猛地站了起来。唐三在她魂力爆发以前握住手腕,将她重新拉回座位。他自己的脸色同样难看,掌心却始终没有松开:“现在冲上去救不了她。这里守卫很多,我们甚至不知道拍卖场后面还关着多少人。”
“他们明知道她是人。”小舞压着怒意坐下,眼睛仍死死盯着主持人伸入笼中的棍子,“为什么还能把她当宠物卖?”
白仞看向会场各处出口。拍卖中心明面上的守卫修为并不算高,暗处却至少藏着数道魂王以上的气息。他们即使能够带走笼中少女,也无法保证小舞和唐三不受伤,更无法改变拍卖场之后继续寻找相同拍品。
他没有劝小舞习惯,只伸手将她被唐三握住的手腕稍微向下压了一些:“先看最后是谁买走她。若对方真准备伤害她,再想别的办法。”
竞拍很快开始。价格从十万一路上涨,前排红色区域的几名贵宾轮流出价。宁风致安静看了片刻,抬手按下一万金魂币的加价按钮。
白色区域的提示灯随之亮起。
唐三原本对他印象不错,看见白色区域的提示灯亮起,神情却微微发生变化。若宁风致也只是竞拍者之一,那么先前那些话便全都变了味道。
“失去灵魂的人,未必还愿意被谁拯救。”宁风致将手重新放回扶手,目光停在笼中少女仍会因声音颤抖的耳朵上,“她还知道害怕,也还在等人伸手。既然遇见了,总不能继续坐着看。”
白仞听见这句话,心口像是被某段旧日谈话轻轻碰了一下。
很多年前,雪清河曾经询问宁风致,若一件事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只救眼前一人是否还有意义。那时宁风致没有给他讲大道理,只说救不了所有人,并不能成为不救眼前之人的理由。
白仞已经记不清当时谈论的究竟是哪一场灾荒,还是哪一批受到贵族牵连的平民。他只记得自己后来确实改变了最初决定。
如今相似的话再次从宁风致口中说出,白仞没有像唐三那样先产生误会,也没有觉得意外。他只是看着宁风致按下第二次加价按钮,心底那份多年未曾承认的敬重重新变得清晰。
竞拍价格很快涨到十七万。
红色区域的一名老者猛地起身,转头寻找不断与自己竞争的人。即使戴着面具,唐三和白仞也都认出了那双眼睛——正是曾经将史莱克众人赶出天斗皇家学院的雪星亲王。
宁风致没有避开雪星亲王的视线,反而从座位上站起,隔着整个会场向他微微颔首。
雪星亲王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周围原本还想继续加价的人看清宁风致以后,也纷纷收回手指,连主持人脸上的笑容都多出几分讨好。
“拍卖场有拍卖场的规矩。”宁风致站在白色区域,声音并不高,却清楚传到礼台中央,“既然还有人愿意出价,便继续吧。”
主持人连声应下,随即连续询问三次。最终再也没有人竞价,猫女以十八万金魂币的价格落入宁风致手中。
小舞一直等到铁笼重新被红布遮住,才真正松开握紧的手。她看向宁风致时,戒备已经少了许多,却仍认真确认:“你会放她走么?”
“先让医师替她检查身体,再教她能够维持生活的本领。”宁风致重新坐下,面对小舞时没有作出过于轻易的保证,“她愿意离开时,自然可以离开。若暂时不知道去哪里,也可以先留在不会有人伤害她的地方。”
小舞听出他并不是只打算打开笼门便不再负责,肩膀这才放松一些。唐三同样重新判断了宁风致的为人,对刚才产生的误解多少有些歉意,却没有贸然道歉,只向对方认真点了一下头。
铁笼被推下礼台后,一名工作人员匆匆上台,与主持人交谈几句。宁风致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他们大概又准备拿一件价格不高的拍品来应付我。每次我出现在这里,其他人便不愿意继续竞价,拍卖场也很难把真正的好东西卖出高价。”
“您出价以后,连雪星亲王都不愿意继续争。”唐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礼台,语气里已经带上判断,“他们与其把高价拍品拿出来,不如尽快让您满意离场。”
宁风致听见后笑了笑,没有否认:“你看事情倒很清楚。”
新的拍品很快被推上礼台。这一次只是一辆普通小车,托盘上也没有覆盖红布。小舞看清那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立刻碰了碰唐三手臂:“哥,那不是我们的含沙射影么?”
宁风致侧过脸,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到唐三身上:“这件武器是你们送来拍卖的?”
唐三没有隐瞒,抬手指了一下礼台上的黑盒:“是我制作的。”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含沙射影的作用。三十六枚钢针、十五米内的穿透力、发射时用于掩盖轨迹的烟雾,以及钢针上附带的麻痹性毒素,都让原本兴趣不高的竞拍者重新注意起来。
宁风致听完介绍,直接按下一万金魂币的按钮。
小舞看见亮起的价格,忍不住提醒:“起拍价只有一千。你是不是多按了一个?”
“没有。”宁风致靠回座椅,看向礼台时语气仍然温和,“总不能让你们第一次送东西来拍卖便亏了。而且我出价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竞争。”
结果与他所说完全相同。
主持人报出一万金魂币后,会场内再没有人继续加价。含沙射影顺利成交,宁风致也随之从座位上起身,邀请三人一同前往后台查看拍品。
小舞还惦记那名猫女之后的安排,没有犹豫便跟了上去。唐三思考片刻,也决定借这个机会了解买走暗器的人。白仞走在两人身后,经过宁风致身侧时自然慢了半步,将靠近出口的一侧留给他。宁风致看见这个细节,心中掠过一点极淡的熟悉感,却很快被他归入少年过分周全的礼数之中,没有开口询问。
银裙侍者将四人带进拍卖中心旁的贵宾休息室。房间内铺着柔软地毯,白色沙发围绕圆桌摆放,桌面还放着几盘切好的水果。
小舞摘下面具后先拿起一块水果,吃了一口才向白仞和唐三确认味道不错。唐三随之取下面具,白仞也将遮住眉眼的白色面具平整放到桌边。
看清白仞完整面容时,宁风致眼中出现了一瞬意外。
荣荣回宗时已经提过,史莱克学院中有一名外貌极其出众、修为甚至高过戴沐白许多的少年。可听到描述与亲眼见到终究不同。白仞的五官已经在逐渐长开,褪去了稚嫩的感觉。浅色眉眼在银金色长发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气质却并不柔弱,安静时反而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冷淡。
白仞的年纪明明不大,坐下时却没有寻常少年面对宗门之主时的拘谨,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镇定。他只是自然地选了一个不失礼、也不显得过分亲近的位置,双手收回袖侧,像早已习惯在这种场合里保持分寸。
宁风致曾教过不少年轻人。真正能做到不讨好、不退缩,又不失礼的人,并不多。
工作人员很快将铁笼和含沙射影送进房间。笼中除了那名猫女,还坐着几名同样神情麻木的年轻少女,显然也是宁风致此前在拍卖中买下的人。
宁风致将一张红色卡片交给银裙侍者,吩咐时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没有留下敷衍的空间:“替她们准备衣物,先请医师检查身体。愿意回家的便派人护送,不知道去处的先安置到城东庄园。任何人不得强迫她们留下,也不许询问不愿说的经历。”
侍者双手接过卡片,恭敬应下。铁笼很快再次被推走,小舞一直目送到房门重新合拢,才将手里的水果放回盘中。
“谢谢。”小舞坐回白仞身旁,神情认真了许多,“至少她们不会继续待在笼子里。”
“我只能先做到这一步。”宁风致没有把这件事说成什么恩惠,目光落向留在桌上的含沙射影,“以后能否真正重新生活,还要看她们自己。”
唐三拿起含沙射影,向宁风致说明机括位置、发射方向和重新装填的方法。宁风致学得很快,只尝试一次便掌握了使用方式,还直接将暗器固定在胸前衣物内侧。
“确实精巧。”宁风致隔着衣物按了按机括的位置,询问时眼中已经多了明显兴趣,“这种武器不依赖魂力,普通人也能使用?”
“只要能够完成上弦便可以。”唐三将安全机括重新扣好,又提醒他钢针带毒时不能随意对人试射,“不过材料和结构会影响威力,内部零件也需要定期维护。”
宁风致微微颔首,像是已经在思考它对宗门意味着什么。白仞坐在一旁听着,几乎能猜出老师下一句会问什么。
七宝琉璃宗直系弟子都是辅助系魂师,拥有大陆最强的增幅能力,却也因此缺乏直接自保手段。一旦战斗开始,宗门必须投入大量战魂师保护直系成员。如果每名辅助魂师都能配备不需要魂力发动的暗器,整个宗门的战斗方式都会发生变化。
宁风致手指在含沙射影表面停了一瞬,果然开口询问:“这种武器能否大量制作?”
唐三还未回答,白仞已经因过于熟悉他的思考方式,目光先一步落到含沙射影的机括位置。
宁风致捕捉到这个细小变化,却没有立刻追问。白仞反应得太快,像是已经习惯先一步判断他的思路,可这份敏锐也可以解释为天赋与观察力。他只看了白仞一眼,便继续看向唐三。
“普通零件可以让铁匠按照图样制作,核心机括与最后组装只能由我完成。”唐三没有因对方身份不明便贸然答应,说明时保留了最重要的底线,“完整制作方式不能外传,我一个人的产量也有限。”
“普通部件交给外面的工匠,关键位置由你亲自处理。”宁风致很快理解这种方式,语气中已经带上合作意向,“既能提高产量,也不会泄露真正秘密。若数量足够,我愿意长期购买。”
白仞听着两人的谈话,恍惚间又回到太子府的书房。过去每次宁风致提出一个想法,雪清河都会先计算能够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再选择最有利的回答。
现在坐在宁风致对面的是唐三。
唐三没有因为七宝琉璃宗可能带来的财富立即答应,也没有为展示能力而泄露暗器结构。他先守住唐门,再考虑交易,判断方式与白仞记忆中那个尚未真正站到大陆顶端的少年完全一致。
白仞移开视线,没有继续将过去和现在叠在一起。
唐三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只无声袖箭,放到宁风致面前:“含沙射影成交价格高于正常价值。这只袖箭送给您,结构相对简单,也更适合贴身使用。”
宁风致接过袖箭,很快在边缘发现两个细小的字:“唐门?”
“唐门目前只有我一人。”唐三替他把袖箭扣到手腕上,又说明了启动方式,“以后会不会有其他人,还不能确定。”
小舞吃着水果,在旁边笑着补充:“所以你没听过很正常。他是唐门唯一的人。”
宁风致短暂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原本已经从荣荣那里听过不少关于唐三的事,如今真正见面,才发现这个少年比女儿描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特别。
“你们来自史莱克学院?”宁风致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仍以初次见面的方式询问,目光随后落向白仞,“另外这位少年,应该就是荣荣提过的白仞。”
小舞听见宁荣荣的名字,立即停下吃水果的动作:“你认识荣荣?”
宁风致没有继续隐瞒,抬手整理好袖箭以后才温和回答:“我是她的父亲,宁风致。”
唐三对这个答案已有准备,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小舞却上下看了他一遍,显然没想到七宝琉璃宗宗主会穿着普通白衣坐在最低等的白色区域里。
白仞早已知道身份,仍随着唐三一同行礼。他的动作并不过分郑重,只保持着晚辈面对宗门之主应有的分寸。
“宁宗主。”白仞开口时,那个曾经使用多年的称呼几乎已经到了唇边,最终仍被他压了回去。
宁风致在听见这一声时,心中却莫名一动。
白仞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