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超级视力VS水晶吊灯
一时脑热人是带回家了,麻烦却也跟着来了。
陈珂珬看着脏兮兮的小流浪汉,才想起男女有别,他自己没法上手,能不能把小流浪汉清理干净都是个未知数。
目光落在紧跟着自己的小流浪汉脸上,怀抱食物满脸呆滞的小流浪汉接收到自己的视线,呲开牙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
陈珂珬:“……”
够脏,难搞。
旭体会不到他复杂的心情,呲完大牙就蹬蹬蹬跑进去新地图,到处巡视起来。
地板上的灰脚印从清晰到模糊,绵延一路。
旭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停在了客厅里,高高地仰起脑袋,看着前方垂在盘旋而上的楼梯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
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嘴巴也微微张开来。
泛着绿光的瞳孔收缩,景象放大,填入华丽吊灯在自然光下折射出的五色光线,然后光线开始变成光圈,欢呼雀跃着开始打转,一圈又一圈。
恍惚间,旭感觉自己的身体要飘起来了。
陈珂珬快步跟进来,看着小流浪汉对着水晶吊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情难得平静。
宫廷华丽风装修是二三十年前的流行,本不该出现在这栋建于八年前的别墅里,但谁让他的妈妈田女士是个特别能赚钱的中二少女,愣是花八位数把房子装成了她超爱的欧式贵族府邸的样子。
又因为田女士过世后,他撤了原本四处铺设的地毯和各种各样的挂画插花这些需要日常维护的装饰,等于去掉了宫廷风高贵出尘的灵魂,于是只剩下……暴发户无处显摆的阔气。
陈总的外号,正由此而来。
高中生会觉得它土,但对小学生或者初中生来说,应该刚好吧?
陈珂珬这样想着,将购物袋暂时放在餐厅里,再倒回来走到小流浪汉身边。
伸出手想去拍拍对方的肩膀,手指还没碰到衣服,前一秒还仰着头的小女孩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陈珂珬:“!!!”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拉上两人飞向医院。
小流浪汉无名无姓无医保卡,看病并非易事,陈珂珬在医生的指示下办了张新的就诊卡,能够正常开单后又跑着缴费拿药跟着检查单到处转,中途还去买了洗漱用品办理了住院手续,忙得脚不沾地。
最后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人又不醒,只能留院继续观察。
陈珂珬坐在病床边,看着身上或夹或贴了好些仪器,双目紧闭的小流浪汉,眼神复杂。
这会儿的小流浪汉已经不是初见时的小泥人了,被护士洗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一头金发柔顺地铺在枕头上,包裹着一张雪白的小脸,眉毛的颜色比发色稍浓,也只是近褐色,睫毛很长,往上打了点卷儿,眼睛闭着都显得很大,双颊还有些婴儿肥,下巴线条圆润,是个包子脸。
只看她这样,没人想得到她流浪过。
这小孩被养得这么好,如果她还有家人在世,一定拼命在找她吧。
想到这里,陈珂珬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洗干净脸的照片发给民警,希望这张照片能够帮助她早日回家。
陈珂珬又坐了一会儿,一直没充上电的手机实在扛不住了,他在病房里求同款充电器无果,和隔壁床陪护老人的阿姨交换过联系方式,请求她帮忙照看下小流浪汉,自己下楼去医院旁边的店面租充电宝。
他走后不久,旭就醒了。
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白,手脚身上还有异物感。
转动最为灵活的颈部左右看看,右侧床位拉着帘子隔绝了她的视线,左侧床上躺着一个情况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类,在他旁边,一个人类坐在凳子上,正埋头削苹果。
旭回正脑袋,开始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想一了会儿无果,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各种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双耳。
刀锋削过果肉的声音,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轮子滚过地面的骨碌声,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占比最多,各种各样的人声。
“24床准备一下……”
“哎呀妈妈,小毛病啦……”
“我是个废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好请问下这住院单上的用品要去哪里买……”
“再加上这些橘子……”
找到了。
旭朝窗外某个方向看去,耳朵里的声音择一放大。
“扫您了。”
“谢谢。”
方位确定。
旭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扯掉身上所有桎梏,闷头往外冲。
受人之托的阿姨听见动静手一抖,苹果皮断裂,抬头发现顶着金毛的小身影风一样地朝外刮去。
“坏了!”阿姨愣了会儿,赶紧跟出去。
奔跑在医院的走廊上,旭发现这里的地形无比复杂,看似到处是出口,实则都是死路,每一条路上还都有好多好多的人类。
人们用惊愕,担忧的目光看着闯进来又逃出去的旭,还有人按了呼叫铃。
“熊孩子?”
“也可能是精神病……”
经过不懈的努力,旭终于找到一条和那些死路都不同的出口。
它看起来也是死路,但听声音,它们会在闭合后上下运输,把盒子里的人类运送到别的高度。
旭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家属们纷纷侧目看这个赤着脚的小病人,欲言又止,神情古怪。
叮——
电梯门在某个楼层打开,旭迈动脚步,离开电梯。
眼前的景象确实与她刚才待过的地方不同了,但也没差多少。
还是有很多人,很多房间。
旭歪了歪脑袋,寻找出路的目光被集聚在前方的人群吸引。
人类们像排队进电梯一样堵在那个房间的入口,高高翘着脖子。
真正的出口吗?
旭眼睛一亮,凭借瘦小的身体灵活地在人堆里穿梭,想挤到最前面。
她不讲规矩的行为很快被人发现,有人不乐意了,故意挤她。
旭眼看希望就在前方,也不肯放弃,仍旧往前钻。
相互挤压推搡时,不知道谁一个用力,旭小小的身体跟个屁似的被崩了出去,恰好落进中间床位旁放的轮椅里。
一时间哭声喊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僵硬地看向坐在轮椅里的旭,包括大叫着自己是个废人不配活着还将妻子推倒在地上的无腿男人。
被包围的旭眨了眨眼睛,缓缓扯起嘴角,露出迷惑过陈珂珬的灿烂笑容。
然后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就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轮椅咻地往前冲了一米还带转弯,正对无腿男人的床位。
人群里倒抽一口凉气。
无腿男人面部肌肉抽搐,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难看了。
旭还茫然于下方的椅子自己动了,手又动了动。
轮椅再次往前一窜,从床尾窜到床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触手可及。
四目相对,无腿男子的表情越发狰狞。
旭将有所回落的嘴角又往上提了提,并且发动三天潜伏人类社会学到的社交绝招,仰头,叉腰,嘴里发出一串笑声。
“哈哈哈!”
病房内的空气都凝滞了。
半晌,有个大爷没忍住,压着嗓子“握草”一声。
宛如按下暂停键的病房解封,被贴脸开大的无腿男人张开蒲扇大的手掌,恶狠狠朝人扇去。
旭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更生气了,甚至对自己发起攻击,但反应不慢,轮椅往外一转咻一声回到床尾。
“……”
“啊啊啊——”
男子崩溃大叫,看到床头柜子上放的水果,抄起来就扔!
看热闹的人赶紧往后退去,正好方便接到隔壁床阿姨电话赶来的陈珂珬入内。
他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冲进去后右手一把将要从轮椅后探头的旭摁了回去,左手抬起在自己身前挡了下。
一颗苹果砸在袋子里盒装草莓上,挤出红色的汁液。
至此,床头的水果全部砸完了。
无腿男人的妻子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抹了抹面上的眼泪,连连弯腰朝陈珂珬和被波及的隔壁床病友及家属道歉。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他就是……就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实,真的对不起大家,我代他给大家道歉,大家多担待……”
女人很瘦小,神情也很憔悴,腰弯得很低,十分可怜。
隔壁床家属看得于心不忍,又很难平衡地吐槽一句:“哪是一时,从入院闹到现在都出院了。”
女人的眼泪掉在地上,抹抹眼睛再次道歉。
眼看风波平息,陈珂珬把对着自己傻笑的小孩抓起来,刚要离去,坐在病床上的男人阴恻恻开口。
“这孩子是你家的?”
陈珂珬动作一顿,回头对上男人的目光。
“我发癫,我老婆给大家道歉,这小孩没教养嘲笑我这个残疾人,你们就想这么走人?”
陈珂珬又低头去看贴着自己的小流浪汉。
小流浪汉仰着脸,脸都笑僵了还在坚持,一双眼睛干干净净,不见任何做坏事后的心虚。
陈珂珬朝旁边的叔叔阿姨们投去求助的目光,大家伙儿立心领神会,七嘴八舌讲起事情经过。
一阵巴拉巴拉后,一个大爷灵魂总结:“就是那男的不愿意坐轮椅出院正要死要活,你妹妹就上去坐给他看了。”
坐给他看了坐给他看了坐给他看了……
陈珂珬再看病房里满地的狼藉,忽然底气不足。
所以闹成这样,有小流浪汉的责任啊。
陈珂珬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