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吃人的柳府

柳家世代书香门第，颇有风骨，只是子孙缘薄，一脉传到柳清原一代，几乎每房都是独子，崔孟章可想而知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柳家按照家规来讲原是不许纳妾狎妓的，但长房这脉的子孙运实在不济，便由柳清原的曾祖父改了家规，若是家主三十岁前无嗣可纳妾。

柳清原今年刚好二十九。

崔陵光看书的时候猜测柳家男人精子质量不太行，即使怀孕也很容易流产早产，所以崔孟章这胎怀得艰难，也不怪崔夫人把一颗心都栓在崔孟章身上。

“崔二小姐。”拦住崔陵光是个看着颇伶俐的小姑娘，年岁不大，但是一双眼睛高傲得很，上下打量着崔陵光，“还请二小姐先到佛堂焚香清心，免得冲撞了胎神。尤其是你这种藏了腌臜心思的人，更得仔细诚心才是。”柳絮从叔叔婶婶那听说了崔家有意献二女儿给三女儿固宠的事，大为不耻。

而且这一套就算是崔夫人抑或是崔相来了都得遵守，进了她柳家，就得守柳家的规矩。

“你就是——柳絮小姐吧？”崔陵光拦下要为她抱不平的念薇，冷静猜测着。

柳清原有一个堂妹，自小跟在柳清原父亲身边读书，自恃有才气，对于名声在外的嫂子崔孟章颇不服气，又出身清流世家，连带着跟父母叔父一起不喜早早站队太子的崔家人。

崔陵光被拦住，不欲多事，正想随她前去佛堂，可这时门口传来马蹄声音，由远及近，很是气派。

回头，崔陵光看见一辆飘着鹅黄色带子的马车，心一沉。

“这是？”柳絮为了看清，上前和崔陵光并肩，才发觉崔陵光比她高了不少，于是很不乐意地哼了一声。

崔陵光：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

原来是崔执明和元初衡一起来了柳府探望崔孟章。此举恐怕不只是姐妹情深，更像是元初衡借着崔家姐妹情向外界发出的一个朦胧信号——他和清流之首的柳家有着姻亲关系，柳家再想避嫌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前些日子元初衡遇刺，他本想祸水东引到元初辰身上，不想柳清原的父亲第一个站出来为元初辰和萧贵妃辩解，元初衡就想以此警告柳家，让他们休想择二木而栖。

只是不想还有意外收获。元初衡目光所及见到垂头行礼的崔陵光，眼睛亮了亮。

还是崔执明出口，“此行是为家事，不必多礼。”她余光瞥见元初衡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柳絮倒是言行一致，不仅崔夫人来了得焚香清心，就是太子和太子妃来了也一样，这倒让崔陵光稍稍高看了她一点。

“哦？”元初衡很是新奇，“孤也要前去你们柳家的佛堂焚香清心？”他走的是亲民路线，往日里哪怕是面对宫里最底层的太监宫女也少自称‘孤’。

柳絮感觉到压力，可是叔叔婶婶定下的规矩不能废，硬着头皮迎上元初衡的视线，指着崔陵光道：“还请太子和太子妃殿下与她一起前去。”

崔执明皱眉，看着柳絮指向崔陵光的手指不悦。“你……”

“你可知她是谁？”元初衡抢先在崔执明前质问。

崔执明正要把话咽回肚子里，却听到崔陵光突然出声：“三妹，你来了可要为我做主。”崔陵光快步跑过去揽住崔执明胳膊，过程中没给元初衡一个眼神。

崔执明没想到崔陵光只依赖自己，意识到这点后她稍稍安心，拍了拍崔陵光手背，“你放心。”她语气柔和，但扭头已经是威严不可侵犯的语气：“你来说，本宫二姐在这受了什么委屈？”

念薇可算是有了告状的机会，一口气把刚才的一幕绘声绘色讲了出来，连崔陵光都没有注意到的表情念薇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看来念薇也有写话本的天赋嘛。崔陵光暗自为念薇找了个新的事业方向。

“腌臜？”崔执明轻声，但目光幽冷，“柳小姐，你给本宫解释解释，为何用这样的词来侮辱本宫二姐？这便是你柳家的家教！”此行本就是给柳家立威，加之从门口这一幕也能看出柳家的强势逼人，对待她大姐也必然好不了哪去。

“我……”柳絮也不傻，太子和太子妃就站在这里，她肯定不能把传言讲出来，拖自己叔叔婶婶下水。

“臣妇参见两位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打断一切。妇人头发花白了一半，但步调极稳，不苟言笑的脸上嵌着一双鹰眼，古井无波。

“柳老夫人。”崔执明虚扶她一把，算是客套。

柳老夫人一点也不客气，自顾自站直了腰板，“这件事臣妇已经听下人说了。”她一开口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柳絮这丫头还未及笄，字虽认得多，却总是不解其意，这才口无遮拦冒犯了二小姐。想来二小姐名门闺秀，沉稳持重，不会同柳絮这小辈计较。请几位到佛堂去焚香歇息一番，而后也好去看望我那儿媳。”

柳老夫人出身清贵，祖父是先帝亲任的顾命老臣之一，人又年纪大了，谅对方身份再高也不能降罪于她。

崔陵光观察了一下局势，发现这老夫人说话一套又一套的，若是强行为争一口气伤了表面的和气，反而落了下风。她忽心生一计，拿起手绢掩面啜泣起来，“老夫人说得是，我怎会和柳絮计较，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如同一张白纸一样，旁人说什么她记什么，也不知是柳府的谁嚼舌根，说我是……”她哽咽，“腌臜人。”说完就靠在崔执明肩膀上，不肯抬头了。

柳老夫人猝不及防被摆了一道。

“是啊，”崔执明乘胜追击，“究竟是谁教的柳絮小姐？老夫人该不会把这管教不善之责推给本宫大姐吧？本宫二姐已在这受了委屈，难道本宫大姐也要就此担责吗？”崔执明还记得曾经崔孟章初出阁时曾跑回家过几次，每次都是泣不成声，实在忍不住了也会说些原因，其中大多数都是被这柳府的腐朽家规和公婆的软刀子逼的。

只是后来大姐好像少哭泣了，她好像理解了、认命了、融入了。

这让崔执明从心底里觉得恐怖，好像清名在外的柳府不是表面上的书香门第，而是崔陵光看的仙佛话本中的白骨山。人前美人面，人后枯骨堆。她大姐被吃了，还剩下一副骨架被他们驱使。

“太子妃殿下慎言。”

“大胆！”元初衡冷言冷语，“老夫人年纪大了，倒是忘了君臣之道。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