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账簿

刑部衙门正堂内，堂上一张长书案，案上书册、卷宗高叠两侧，傅时正埋首其中。不时有文官捧着卷宗上前，交谈两句，便放下卷宗退下。

一时间，除了偶有低语外，堂内只剩纸张翻阅声不断。

沈云谌神色匆匆，下了马，一径往衙门正堂而去。

堂内文官闻声抬头，只觉一道风呼过，方才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已然不见。再往堂上一看，书案前赫然这着一名高大男子。

两人四目相对，交换了眼色，傅时低声道：“随我来。”说着起身，引着沈云谌往偏室去。

刚入偏室，沈云谌便将官兵搜查稔禾堂和捉拿苏凛然一事告知傅时。傅时听罢，沉吟良久，说道：“朔宁镇管粮郎中李守朴昨日改了口供，洗脱了三皇子的嫌疑，却把稔禾堂牵扯进来了。”

傅时顿了顿，又道：“今日这些官兵，想必是太子沈肆派来的。”

沈云谌疑惑道：“太子殿下为何干涉此事？”

傅时摇了摇头，将昨日东宫一事告知沈云谌，随即两人一同出了衙门，各自上马赶往沈王府。

原来，昨日李守朴一改之前口供，独自认罪，称其利用虚增损耗克扣军粮，再倒卖与稔禾堂官商。

傅时得知消息时，还未来得及思索，便得太子急召。待傅时赶到东宫时，书房内除了太子，还有户部尚书许金维。

傅时俯身行礼，道：“太子殿下急召臣来，有何吩咐？”

沈肆招手唤道：“傅大人，来，坐。”

许金维脸上堆笑，恭敬地往沈肆的茶盏斟了茶，又斟了盏茶放于傅时身前，“傅大人匆忙赶来，先喝口茶。”

沈肆缓缓道：“不知傅大人是否收到消息，朔宁镇管粮郎中李守朴已供出了实情，洗脱了我三皇弟之嫌。”

说着，沈肆拂了拂袖口的微尘，继续道：“这李守朴小小官职，竟贪滥无厌，徇私作弊，与粮商暗中勾结，克扣倒卖军粮，必须严惩以待，以儆效尤才是。”

傅时不动声色，神情维持着一派温和，“太子殿下，臣尚未得知此消息。”

沈肆似乎未料到傅时会有此回应，一时怔住。许金维忙道：“傅大人如今亦知晓了，此案，不知傅大人作何打算？”

傅时道：“许大人，此案乃圣上钦定审理，须上奏圣上裁决。如今，李守朴虽改了口供，但仍缺了物证。”

许金维道：“李守朴已供认了与稔禾堂官商勾结，傅大人派人去稔禾堂搜查，定能搜查出物证来。太子殿下，您觉得呢？”

沈肆颔首道：“许大人言之有理。”

傅时只淡淡应道，“多谢许大人的建议，我会慎重考量。”

许金维见傅时不为所动，冷声道：“此案斯事体大，又涉及三皇子，傅大人既已揽下重任，应当重视之，可如今看来，傅大人对此案似乎有轻视之意，可是辜负了圣上之托！”

一大帽子扣了下来，傅时下意识捏紧拳头，冷声道：“许大人言之过重，许大人非我肚里蛔虫，又岂知我对此事的审慎之心？”

许金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度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

沈肆瞥了一眼许金维，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沉声道：“许大人，失言了。”

许金维臃肿的身躯一震，百般不愿地躬身道了歉。

沈肆转头对傅时道：“许大人方才失辞，傅大人莫要往心里去。不过，方才许大人有一言却也在理。此案若是拖久了，傅大人难免被人弹劾办事不力。眼看已审查了好些时日，如今只缺了个物证，何不搜查稔禾堂，尽快了结此案？”

傅时沉吟片刻，道：“太子殿下说的是，臣过两日定请旨领兵搜查。”

许金维正欲言，见沈肆剜了一眼神过来，便禁了声。

沈肆道：“嗯，傅大人事务繁重，便不久留傅大人喝茶了。”话音刚落，傅时便起身告退，匆匆离了东宫。

待傅时一走，沈肆狠声道：“本以为这次能就此彻底扳倒沈隶之，怎想父皇竟对他偏爱至此。”

许金维唯唯诺诺道：“太子殿下，圣心难测，若是圣上当真有意偏袒，此事细查下去，只怕迟早东窗事发。只能让李守朴揽了全罪，尽快了结此案。”

“罢，罢，李守朴的妻妾儿女等可都安顿好了？”沈肆道。

“都已安顿好了。”许金维道，“太子殿下，我派人暗中放于稔禾堂的账簿，已放了两日之久。搜查一事不宜拖延，若是被稔禾堂的人发现并销毁了，这......这不就没了‘物证’了？”

沈肆瞪了一眼许金维，“傅时的态度你看不到？我也是拿他没办法！”

许金维眼珠子一转，献媚道：“太子殿下，臣有一计。”

沈肆冷哼道：“还不快说来。”

许金维道：“太子殿下何不直接派兵去搜查稔禾堂？等傅时那小子知道了，这‘物证’也都搜查出来了。想必傅时也不敢与太子殿下多说些什么，即便他小子胆肥，将此事告知圣上，圣上问起此事，只要将‘物证’呈上，亦只是问功而不问罪罢！”

沈肆沉思半晌，缓缓道：“许大人此计甚好。至于搜查之事......本殿下派十名官兵于你，你明日派人领兵前去搜查稔禾堂。“

许金维愣了一瞬，忙俯身作揖道：“太子殿下，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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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忽闻马蹄声疾来，慌忙地往两边靠了过去，只见两匹骏马飞驰而过，卷起飞扬尘土。

两匹马儿上的人，各自心念着一人，不约而同地双腿一夹马腹，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两人火急火燎回到沈王府，在茶室门口又各自整理了衣裳，方叩门进去。

只见沈夕与苏凛然同坐一侧，头凑在一起，垂首认真读着一本簿子。

沈云谌一下子便窜到苏凛然身侧，探头看过去，“在看什么？”

傅时站在沈夕斜后侧，轻咳了一声。沈夕抬眸看他了一眼，指了指桌上的账簿道：“不知何人将这本账簿放在稔禾堂，所幸昨日被凛然发现，今日带了出来。那些官兵应该就是为了找它而来的。”

傅时手撑着茶桌，探身看去，一股若有似无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