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冤女阶(二）

钱景刚想说点什么，被姜莳也嘘一声打断了。

周遭的寂静诡异厚重，视野边缘的景物微微失真。

钱景心领神会观察着周围的暗处息了声。

“屁话别多，速战速决！”姜莳也打开手电筒跑走了，边跑边说：“跟紧了，别我一回头发现你挂在哪儿了！”

以为发生了什么的钱景:“......?”

推开门踏入一楼大厅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整栋教学楼被封存在某个凝固的时点太久，连空气都变得稠滞。走廊向着楼宇深处延伸，隐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里，仅剩模糊的轮廓。

两人各自握着手电，步伐放得极轻，刻意将光束压得极窄极低，惨白的光柱在地面切出一小片椭圆亮区，映出瓷砖上细密积攒的灰与几道去向不明的划痕，生怕光线或是声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栋教学楼并不像常年荒废的废墟。墙面平整完好，漆面虽泛着陈旧的米白却无大片剥落，门窗框架完整闭合，连玻璃都干净得不合常理，仿佛有人定期擦拭。

走廊两侧的木质公告栏漆色饱满，层层叠叠贴着各式通知、社团海报，边角微微泛黄卷翘，但胶痕依旧黏固。白底红字清晰标注着摄影社活动室、土木社办公室、学生会筹备处，上面没有任何积灰。

两人快速收集着公告栏上的信息缓慢向前挪动，大多是社团招新，表演海报一类的，尽管刻意收敛了脚步声，但在如此安静的场景里还是格外清晰。

手电筒划过墙顶某处玻璃时，闪走了一道影子，速度很快，但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张惨白的脸。

姜莳也皱皱眉，光线已经照到那个东西了但没有任何危险，还很快躲开了，大概率是畏光？

她试着往另一边的墙顶窗户上照手电筒，发现了同样快速闪开的情况。

钱景也注意到了闪开的人脸，关掉手电筒后本想看清贴在窗户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发现那东西即使没有光也会很快缩回了暗处，只是速度没有有光时那么迅速，但从大致五官上也能看清是张惨白的脸了。

“应该是只要对视就会躲起来。”钱景耳语道。

“那很窝囊了。”姜莳也看着远处的黑暗有些不好的预感。

无视掉两侧的惨白脸颊继续前进，吸附在玻璃上的粘腻视线反而敢光明正大的盯着两人远去。

不远处还有一面公告栏，姜莳也还是老样子走上前照着上面的文字获取信息，但不尽人意，厚实的通知纸上还是一样的无用消息。

钱景借着手电筒光线一点点扫着附近的环境，摸到了最近的一间教室门。正在犹豫着该不该擅自进去时，忽地发现几步之外好像有个东西！

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粘稠阴冷，像有条多足生物从裤脚一爬一挠攀上后颈般！几道灰蒙人影垂首贴墙而立。

因为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模糊佝偻的轮廓。

钱景放轻呼吸，慢慢扭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姜莳也。

而姜莳也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象，站在公告栏前思忖片刻，一把扯下了一张盖一张的厚实通知纸。

霎时间！一层的走廊白雾四起！

和那座媒介野桥上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只听“簌簌！”三声，两侧肩头升起了丝丝温度。

魂火又出现了。

白雾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能见度一再降低，手电筒根本穿不透厚如石墙般的雾气。

钱景在雾中谨慎前行，四处找着姜莳也的位置，随着动作的牵扯，魂火摇摇晃晃仿佛动作再大些就能即刻熄灭。

而方才看到的垂头黑影仿佛注意到了这脆弱的火光，一窝蜂聚了过来，钱景发现光线对黑影起作用，试着晃动手电击退他们。可惜幅度既不能大，又不能频繁转身，一只手电的威力范围终究顾及不到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的黑影，一部分见光自动散开，另一部分就会伺机而动，冲着熄灭魂火的目标，虚幻冰冷的黑色躯体一波接一波狠狠往他身上撞，力道一次比一次粗暴，火焰快要跟不上晃动的幅度，好几次微了又重现。原本空旷的走廊霎时间挤满了人，一圈圈地围了过来，朦朦胧胧地低语声在耳边滔滔不绝，嘀嘀咕咕地，听不真切。

但只要有一个开始牵头，剩余的所有黑影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窃窃私语，一句一句从不间断，油锅溅水般的在耳侧炸开。

双肩的火烛被四面围攻的气流饶的左摇右晃。

与此同时两侧墙顶与教室的玻璃窗上开始出现一张又一张的脸，随着声音越来越多，嗓门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张张脸的五官也越来越明显。他们这张脸黏在玻璃后，黑黢黢的眼周包裹着凸出来的白花花眼球，眼仁小的可怕，或高或低的鼻梁抵在玻璃上，鼓起的苹果肌贴在玻璃上，发乌泛青的干裂嘴唇也挤在玻璃上，密密麻麻。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一张......不同的五官顶着各式僵硬的表情像摊开的面饼一样挤在玻璃后，唯一相同的是芝麻大的黑仁里透露出的相同的恶意与病态的兴奋。

无数低语瞬间炸开，不再是闲聊，是贴着耳膜嘶吼般的循环灌输。

“那不是那个谁吗？之前阿伟找她她还装清高。”“前几天还见她活得好好的。”“要我说就是自作自受。”“为一个男孩就要死要活的，真丢脸。”“最丢脸的应该是她又当又立的样子吧！”“我觉得她应该没朋友，你看到现在都没人站出来为她讲一句话。”“能有什么朋友啊，平时就见她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也不和人说话，怪胎一个！”“之前我好心和她说话，结果她理都不理我。”“可不是嘛，她第二天还在班里到处传你坏话，说你欺负她，撕毁她的东西。”“谁信她就有鬼了。”“什么？我哪里做过这种事！那死了真是活该！这种人活在社会上也是毒瘤一个！”“哎，我听说，她之前还是那个....”“哪个？”“就是你想的那个！”

更多残影从公告板后方、活动室门缝汹涌涌出，灰蒙蒙的人影源源不断填满整条走廊，他们纷纷打直胳膊伸出手指指着钱景，一圈圈的指摘，人流络绎不绝，滚雪球般以钱景为中心点加速聚集，挤到第一排的黑影只差半臂距离就能贴上钱景的前胸后背。如果把指头比作箭矢，钱景感觉自己快被扎成筛子了。

与此同时，红色的系统面板带着闪电特效在眼前炸开。

飞溅的火花立马将前两排的黑影烫成了灰烬，离得近的黑影也没能幸免，被烧出了大大小小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