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墨团弹跳出画
【楔子】
墨团子以为自己学会了走路。可他不知道,这破观之外的青冥山里,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正盯着他呢?那双眼睛,已经等了他很久。
【正文】
顾清源坐在石案前,盯着帛画发愁。
他捻了捻胡须,低声嘀咕:"这小东西没手没脚,连个正形都没有,咋炼形啊……得想个法子。"
他不知道,画里的墨团子听到了。
次日清晨,栖霞观偏殿。
顾清源昨夜几乎没睡。
他守着那卷帛画,听着窗外山风呼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小东西还好吗?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石匣,取出画卷,在晨光中展开。
天帝眉心处,那团墨色还在。
比昨天更凝实了,像一颗墨玉珠子,圆润、致密,泛着隐隐的光。
顾清源长长出了口气,花白胡子颤了颤:"还好……还好……"
他凑近看,那团墨色微微鼓了一下,又缩回去——小东西在里面,活着,而且比昨天更强了。
"你呀,"他轻声说,手指悬在画沿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昨天吓着了吧?那玄素姑姑就是那样,嗓门大,心不坏。"
墨团子没探出头来。
但顾清源感觉得到——那团墨色在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上午,玄素推门进来的时候,顾清源正坐在石案前调墨。
"老夫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靠在门框上,酒葫芦在手里转着,"昨晚没睡?"
"睡了。"顾清源头也不抬,手里研墨的动作没停,"只是浅眠。"
玄素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石案上的画:"小黑球呢?还没醒?"
"醒了。"顾清源指了指天帝眉心,
"在那儿缩着呢。昨日被你那一嗓子吓得不轻,今日还不肯出来见人。"
玄素"噗"地笑出声:
"见人?他连个人样都没有呢!还'见人'!"她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把酒葫芦往案上一墩,"我说老夫子,你别一天到晚对着幅画傻乐了。这小东西连手都没有,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
顾清源停下研墨的手,看了她一眼:
"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你教他写字?他那两团墨能握住笔吗?"
"不一定要握笔。"顾清源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若能逐一浸染,或许能助他凝实。"
玄素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之乎者也的。你那套对活人有用,对一个墨团子——"
她话没说完,画沿上"啵"地冒出个小黑脑袋。
墨团子探出头来,那两点墨眼先是看了看顾清源,又扭过去看了看玄素,身子一扭一扭的,像在伸懒腰。
墨团子看到:老夫子在调墨……姑姑在喝酒……今天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玄素眼睛一亮:"哟!出来了!小黑球!"
墨团子被她一喊,又缩回去一半,只留个头顶在外面。
顾清源哭笑不得:"你看你,又吓他。"
"我哪有吓他!我叫他小黑球,多亲切!"玄素不服气,伸手就要去戳画沿上的小黑脑袋。
墨团子"嗖"地一下缩回画里,没了踪影。
玄素手停在半空,撇了撇嘴:"这小东西,胆子比蚂蚁还小。"
顾清源重新研起墨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昨日第一次见你,难免怕生。慢慢来。"
中午,二娃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几个野果和一小包盐,竹篮最上面还用叶子包着半块腊肉。
"顾先生!玄素姑姑!"他扒着门框喊,"俺娘让俺送这个来!说你们两个人住观里,总得有点咸味儿!还有——"他献宝似的举起那包叶子,"昨天说的紫灵芝,俺今早去后山采的,最大的那朵给二位!"
玄素接过篮子,翻了翻,拿出个野果咬了一口:"替我谢谢你娘,下次让她腌点咸菜带来。"
二娃嘿嘿笑着,目光落在石案上的画上:"这就是顾先生天天看的那个画?"
"嗯。"顾清源点头,"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
二娃凑近看,好奇地伸手想去摸画沿——
"别碰!"顾清源和玄素同时喊。
二娃吓得一缩手,讪讪地笑:"俺不碰,俺不碰。"
墨团子躲在画里,透过帛丝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少年。
二娃身上有股味道——不是窝窝头的麦香,是泥土、汗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热乎乎的,跟老夫子和姑姑都不一样。
墨团子:这个少年……身上有太阳的味道?
二娃临走时回头说了一句:"顾先生,俺娘说,明天让俺带点野菜来,再给你们烙两张饼。烙饼可香了!"
顾清源笑着点头:"替我谢过你娘。"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下午,顾清源把画重新卷起来收进石匣,说要去后山采些松枝回来烧松烟墨。玄素说她也得出去一趟,山下的村子有人请她做法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墨团子独自留在了石匣里。
他蜷在天帝眉心处,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都走了。画里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他想起昨天在画里撒欢的感觉——拨弄琴弦、荡仙官飘带、戳那个仙童的脸。那时候他觉得画里好大好大,大到他怎么飞都飞不到头。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画里太小了。
他想出去看看。
不是昨天那种被吓到后慌乱地探出头,而是——他想主动走出去。
他慢慢从天帝眉心里爬出来,沿着金色线条往画沿挪。到了边缘,他探头往外看——石匣内壁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外面的风,从石匣盖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味。
他鼓起勇气,从画沿上滑了下来。
落在石匣底部,他试着撑起身子。四肢还是虚的,撑了两下没撑住,干脆放弃,像颗弹珠一样在匣底滚了一圈。
墨团子:嘿,能滚!比在画里好玩!
他滚到石匣盖的缝隙旁边,那里透进来一线光。他把脑袋凑过去——外面是偏殿,空荡荡的,阳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
"啵!"
他弹了出去。
不是滑出去,不是滚出去,是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整个人像颗被按扁的橡皮球突然松手,飞了出去。
他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稳住。
墨团子乐了: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副黑黢黢的模样,但比昨天凝实多了。
四肢虽然还是虚虚挂着,但好歹能撑住地面了。
他试着往前走。一步,两步——腿还是软的,走了三步就"啪叽"摔了个面朝下。
他也不恼,翻过身,用那两条细胳膊撑着地,像条小墨虫一样往前爬。
爬到一块阳光底下,他停下来,仰起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不像在画里那么凉。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墨粒子都在微微发烫,像被温水泡着。
墨团子:外面好暖和……比画里暖和多了……
他趴在阳光里,享受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吱吱——"
从窗户那边传来的。他扭头看——一只红脸红屁股的猴子蹲在窗台上,爪子里抓着个什么东西,正往嘴里塞。
墨团子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猴子。
画里没有猴子,老夫子的书里也没有。
猴子嚼了两口,发现了他,歪着头看了过来。两点红红的小眼睛对上两点墨色眼睛。
墨团子往后缩了缩。
猴子没扑过来,只是蹲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像在说:你是什么东西?
墨团子也歪了歪头。
两个对视了三息。
然后猴子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是个紫色的小伞状的东西,比窝窝头小,但颜色深得多——然后"嗖"地一下从窗台跳进来,落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
墨团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跟窝窝头的麦香不一样,更浓、更烈、更让人想凑过去。
他知道那是二娃说的紫灵芝——昨天二娃提过,今天上午刚送来的那朵最大的,不知怎么被这猴子摸来了。
猴子把灵芝护在肚子底下,冲他呲牙,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意思是:别过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