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化学选修
上节化学竞赛课,齐晟老师在讲故事的结尾给他们留了道课后作业:下节课抽背化学元素周期表前四行,横向竖向和相对原子质量。
教室里立刻传来一阵“我不会背啊怎么办”的哀嚎。
齐晟老师嗤笑:“一个星期还没背下来的人就去其它选修蹭课吧。”
问就是人人都说自己不行,真正抽几个人出来背诵,都是对答如流——这也算是双语国际高中独特的生态。
樊柊叶的同班同学也一样,老师点人做题、回答问题时一个个表面慌张,说自己不会,实际上站起来都是对答如流,没人是真的不会的。
这群人,嘴上说自己又烂又差,其实内心都不愿落后,加班加点地学,熬起夜来一个比一个狠。
就像此刻,齐老师正按照座位顺序挨个提问,没有一个是背不出来的。
他们本就是各个初中拔尖儿的学生,大家内里都有骄傲和自尊心。
如果这个教室里只有自己答不上来,怎么好意思坐这儿继续听课呢?
在这样的氛围里,大家都不甘示弱。
樊柊叶坐在颜政曜后面,陈楠坐在颜政曜右边,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阶梯教室左后方,按照现在的提问速度估计还要半个小时起步。
教室里一直闹哄哄,不少人在临时抱佛脚,陈楠准备趁这个时间把其他事情安排好。
陈楠转过身,递给樊柊叶一张纸:“十月份运动会,你看看报哪个项目。”
樊柊叶无意识地卷着书本的页脚:“每个人都要报吗?”
“原则上是这样。”
“怎么是你在统计呀?”印象里都是体育委员负责做这件事的。
“男生的部分袁弘负责,女生的部分本来是欧阳负责,但……”陈楠无奈地瘪了瘪嘴,“你懂的。”
樊柊叶的体育成绩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说喜欢也不现实。
短跑没爆发力,长跑没耐力,女生犹豫了半天,最终选了四百米。
看到表格里男生的那一栏填了不少,但是没有颜政曜的名字,樊柊叶用眼神指了一下:“他不报吗?”
陈楠觉得写了颜政曜的名字他也不会去:“这位钉子户还需要继续做思想工作。”
而“钉子户”很不给面子,拿走自己的那张化学奥林匹克竞赛报名表,把剩下的一摞“啪”地一下扔在陈楠桌上。
“就不能帮我也拿了?”陈楠不满地嘀咕了他一句,但是没有收到任何歉意和表示。
陈楠也丝毫不生气,随手拈起一张就接着把报名表往后传,继续黏着颜政曜做思想工作去了。
樊柊叶想着,也许只有这种热情又神经大条的性格才能和颜政曜这种人相处起来不会感到难过吧。
选修课课间,周择航姗姗来迟,看着樊柊叶旁边的空位,靠过来:“我可以坐这里吗?”
“啊?可以啊。”
樊柊叶想起报名表的事情,提醒他:“今天发了化学竞赛报名表,讲台上应该还有多的。”
“没事儿不用,正课还没上一节,反正都是陪跑。”
樊柊叶转述道:“齐老师是这样说的,‘提前去感受一下氛围也好’。”
女生表情认真、特地提醒他的样子让人觉得很可爱。
周择航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还不如说提前学习一下题型,毕竟全真模拟考试是吧?”
陈楠听到后面的声响就加入了谈话,两个自来熟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起来。
陈楠睨周择航一眼:“你怎么这个点来啊?第一次见人翘课翘一半的。”
周择航在樊柊叶旁边坐下:“我们班体委想了个损招,让我们班男生中午绕着操场跑两千米,按名次挑运动会项目。”
“哈哈哈哈哈是挺损的,”陈楠瞥一眼颜政曜,“回去我就告诉袁弘。”
樊柊叶歪过头:“那你报了什么项目呀?”
周择航学着樊柊叶说话的语气:“被迫报了两千米呀。”
“诶?我还以为你体育很好,是因为跑太慢所以没得选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体育好不好跟两千米跑得快慢无关呢?”周择航把前方两个人拉入战场,“你问问前面两个体育课热身活动的时候都偷溜了几圈呀?”
双语国际高中的体育都是大课,各班学生后面通过报名不同体育选修课才分开,刚开学的这几周,六个班级男女生分开,一起锻炼体能。
本来应该跑五圈的,陈楠通常会混在人群中只跑一圈。
陈楠不想把自己此等“光荣事迹”拿出来说,准备通过夸周择航糊弄过去:“我证明他体育真的很好,引体向上能拉十五个。”
“这很多么?”樊柊叶并不了解,在心里和女生常做的仰卧起坐作比较,感觉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七个就满分了,我们班男生平均值才一个,你说呢?”
樊柊叶尴尬地点点头救场:“那是很厉害哦。”
根据经验,樊柊叶在以前班上二十几个女生里四百米能跑到前五六名,但是肯定达不到竞技水平。
过去班上学生多项目少,报名体育项目轮不上她,樊柊叶总是帮着做一些开场方针策划、递递水的后勤工作,剩下的时间就拿校服外套顶在头上遮阳看书。
既然要比赛,就不能懈怠,更何况听说拿到前三名还有综测加分。
樊柊叶认真研究了一下,国家三级运动员的四百米标准是1分08秒14,学校记载的最优记录是1分23秒35,那么如果自己能跑到1分30秒左右应该就差不多了。
正好自己想减肥,不吃晚饭加上运动,应该会瘦得很快吧。
樊柊叶没受过系统训练,想着跑步应该和做题差不多,练习得多了自然就有提升。
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她可以前半段训练耐力,等到可以轻轻松松跑下来的时候再训练冲刺。
樊柊叶独自在操场跑步的第四天,是个气温适宜阳光和煦的星期三。
周择航的同班同学约了他放学后去操场踢足球。
还没走上人造草坪,就被远远而来的熟悉身影吸引了目光。
女生以蜗牛搬家速度在男生面前缓慢挪动,脸色苍白,手捂着左侧腹。比他走路还慢。
“樊柊叶?”他开口叫她,“怎么脸色这么差,不舒服?”
她摇摇头,停下跑步的动作,一边粗喘着气一边往前走平缓气息:“没有呀,就是跑累了。”
樊柊叶觉得自己精疲力竭的样子一定很丑,于是伸手捂住双颊。
“你们老师体罚?”
“不是的,我想为运动会做做准备。”
“你也报两千米了?”
周择航把手上那瓶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发出新开瓶盖的“咔啦”一声脆响。
对方自然的动作让樊柊叶想都没想就接过来,喝了一口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他们才第几次见?却相处得像很熟悉的朋友一般。
不,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陈楠不也是渴了就问欧阳羽纯要了瓶矿泉水吗。
性格自来熟的人有很多,但各有不同。
比如他们班长欧阳羽纯那种“对待人和动植物同等”的态度,会让人觉得生涩做作,难以理解,反而会激起她心里的防御警戒。
陈楠呢就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好人,谁都能看出他好说话。
而周择航这个人,简简单单地就把她划定的与人交往的界限模糊掉了。
“没有哦,我报的四百米。”樊柊叶抿唇,水渍均匀地浸湿嘴角。
看她额头汗湿又精疲力竭的样子,至少八百米起步。
周择航关心道:“你好像跑了蛮多圈哦?”
“四圈半,跑不下去了。”
“哇……是个狠人。”
周择航的同学等急了,朝他大喊:“周择航!怎么还不来啊?球还踢不踢了?!”
“你们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