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库房内毫无灯火之迹,偌大的库房内尽是黑漆漆的一片。
可唯独库房的正中央泻下一缕月光,直直地吹进库房中,在冰冷的地上映出一片方方正正的白色,清仪的眸光略略向上一抬便心中了然——有人掀开了房顶的瓦片进入。
她的视线顺着月光滑下,渐渐染上几分凉意——那缕月光当中站着一个人。
夜色流觞,天阶微凉,黑压压的库房内流窜着幽冷的气息,清仪正了正色仔细一凝,那人站在皎白色的月光中,周围似是飘散着冷气一般,他的身影也显得异常疏冷。
月光直直地倾轧过他的眉骨,却半分没能侵入他的眼窝,清仪目色讶然,只见面前之人身子微侧,大抵是在斜睨着自己,可那双眸子始终藏在阴影里,丝毫看不见眼神。
那张脸依旧是熟悉的模样、眉目的位置、嘴角的弧度……半个时辰前这张面庞还在席间大肆享受美食,一副肆意随性的做派,而现在站在着幽冷的月光中,似笑非笑却又不咸不淡地看向自己。
面前之人正是陈执生。
像是被人兜头浇上一盆冷水一般,电光石火间,清仪只感觉自己被库房内的凉气冻在原地,唇齿间竟然动弹不得了。
那铜锁上的痕迹大抵就是陈执生尝试失败的结果,他大抵也是心有所疑才来到此处的,可自己便也是因为怀疑胡赏贪墨才来此查看,又不是要做什么害陈执生的坏事,何必这般紧张。
念及此处,清仪终于畅快地长舒一口气,嘴唇轻启刚欲说话便被抢了先。
“阿檀——”陈执生勾出一抹笑,朗声道,“你是特地前来帮我的吗?”
他的双眼随着笑意一弯,霎时间,清仪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眸,透过那副笑眼,她看到了陈执生目中的温和,可又无端地感到那眼底揣下了几分月光的清冽。
清仪面上无悲无喜地遥遥看向陈执生,站在那里的陈执生是数次救自己于险境的陈执生,是多次选择信任自己的陈执生,是对身边人掏心掏肺、坦诚相告的陈执生——
也是识破长芸陷害之计、暗中调查自己、成功策反阿胡的陈执生。
“是啊,少爷,我看着胡府装饰甚考究,而胡大人又举止奢靡,心中有所疑虑,这才来碰碰运气,却不想竟阴差阳错地能帮上少爷了——”
清仪顺应着陈执生的话语说道,她的声音柔和而轻快,露出一如往日的温柔的笑颜,一边说一边闲庭信步地朝陈执生走去,攥紧成拳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一散。
“少爷看得如何了?”
她立在陈执生身侧,率先开口道。
可话一出口,清仪便顿觉有些悔意——自己与陈执生在席间分别不过半个时辰,他也定然要在指引小厮离去后才能摸索来此地,又历经了撬锁失败,破费心力地将许多杂物推到门后阻拦,想来也是刚进入库房不久,哪里会有什么发现呢?
“我也尚未看出什么端倪,”陈执生沉声开口道,“这库房表面上看去虽说是所藏珍稀物件颇多,可淮县也到底是富裕的大县,身为知县,胡大人这库房中的资产是有些逾制,可所超却不会太多。”
他的眸睫微微垂着,却始终未对上清仪的视线。
听闻此话,清仪朝着陈执生点了点头,以余光静静地瞄着四周层层叠起的木架,上面放置之物倒是与陈执生所言无异,碗盏绸缎虽略有华贵,却终不算夸张。
陈执生所言的确不错,若是如此,胡赏则是平时里贪图了些小恩小惠,行有不端,却并非算得上是无良巨贪,今日宴席大抵也只是因他重视陈执生与赵普乾的到来,用来撑撑场面。
陈执生到此地不过片刻,竟已然看得如此迅即,其能力倒算是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清仪一动不动地静立在原地,心里却不由得狐疑陡生,将目光向身旁随意一探,月光幽微,离得稍远些的木架上之物便是不易看的真切了,这么短的时间内,陈执生是如何一一看过的?
倘若他没看过呢?又是为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