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一夜之间北境覆了一层白,文安县也不例外。
“嗐,这鬼天气!还未到腊月呢就下了这般大的雪!”
“可不嘛!厚棉袄都没来得及备……”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哆嗦着赶路,恰在此时,楚妤开了院门。
她立在院门前,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接下来的时日老天爷都不会赏脸。
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关好了院门朝集市走去。
楚妤穿得并不单薄,皆因照顾她的老仆孙芸心细,去岁强撑着病体给她准备了足够的厚衣裳,连棉被都备了两三条,又拉着她的手,细细地教她今后如何独自生存。
每说一句便咳一声,慌得楚妤给她顺气端水让她躺下休息。
孙妈妈却不肯,执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话,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若不尽快教会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主子如何独自生活,恐会悲惨地死在这他乡异地。
直到咽气的前一刻,孙妈妈眼中依旧满含着不舍。
她是家生子,主家心善,却惨遭不测,小主子还这样小就经历了家破人亡,只能远走他乡。
她老了,不中用了,本以为至少能够护着小主子长大成人,没成想这一路向北的颠簸她身子骨受不住,到文安县时正值寒冬病情加重,又硬是熬到了夏季。
她的脸上逐渐失了生气,干裂苍白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楚妤含着泪附耳去听。
“小姐姓楚,无论是过去还是日后......都只姓楚......”
楚妤用衣袖擦了泪,哽咽道:“我晓得的,我叫楚妤,因家乡水患和相依为命的祖母一路逃难来了文安。孙妈妈,你莫要再说话了,大夫马上就来了。”
孙芸摇了摇头,自己的身体她心里有数,并不想楚妤再多花冤枉钱,用仅剩的力气握了握楚妤的手,虚弱道:“银钱不多,小姐留着自己花吧。今后就忘了老婆子,忘了曾经的一切罢......”
她的眼睛逐渐失了神采,“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说罢,那只握着楚妤的手便失了全部力气。
楚妤趴在她的身上痛哭,紧贴着的皮肤逐渐没了温度,化为了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白日的雪不大,落在楚妤的脸上很快化为了水珠,楚妤抬手顺着眼下拭掉了。
虽说已经来到文安县近一年的时间,但楚妤还是不大适应这里过分严寒的天气,前几日雪大,不便出门,今日她打算多买些瓜果蔬菜放着省得总是出门受冻。
“这菜都蔫儿了还卖这么贵,你这老家伙是不是坑我?”
刚到集市,就见一个牙尖嘴利的胖妇人在同人杀价,楚妤瞧了一眼,抿了抿唇,脚步有些迟疑,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停在了离得最近的菜农面前。
她挑挑拣拣,选了些卖相不大好且耐放的菜付了钱。
“嚯,今儿上街的人可真不少!”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楚妤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是在同自己搭话后点了点头。
“是呀,我还是头回看到这么多人呢。”
说话的是方才的胖妇人,闻言摆了摆手,语气不无嫌弃,“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人多才稀奇!”
楚妤失笑。
这妇人是不久前刚搬来的,名叫石英,就住在楚妤隔壁,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刚搬来时碰到了外出归来的楚妤聊了好一会儿,大概就是问这里的风土人情、邻居好不好相处云云,楚妤都一一答了。
楚妤从小就不大健谈,家里出事后更是话少,对于石英这样半生不熟的人她也不知该如何相处,是以方才犹豫了许久都未上前搭话。
好在石英并不介意。
她瞟了一眼楚妤的菜篮,皱眉道:“我说你怎么瘦巴巴的,你这年纪干吃这点菜叶子哪够?这菜叶子也不新鲜。”
她当菜农诓骗小姑娘,扭身就要找人要个说法,楚妤眼疾手快给拦住了。
“谢过婶婶好意,只是手头紧,所以才挑些卖相不好的省些银子。”
石英圆目微瞪,“这哪里行?你爹娘怎的连足够的银钱也不给你?”
“婶婶误会了,我家里人都过世了,只因我目前尚未找到生计所以才省着些花。”她说这话时神色如常。
石英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抱歉。”
楚妤没有放在心上,她从不刻意提及家里事,怎能苛责不明真相的新邻居?
“婶婶不必介怀,我过活并无困难,偶尔也会吃些好的。”她罕见地说些俏皮话。
石英神色稍缓,又恢复了往日的活络,“天气冷,适合喝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待会儿上我家去?我家两个孩子,与你差不多年岁,应能玩得到一块去。”
楚妤下意识就想拒绝,石英的衣着打扮也并非富贵人家,一家人买些肉吃还要分给她一个外人,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石英忽而一拍脑袋,“哎呀,青元要的纸笔我险些都忘了!先不说了,一定要来啊!”
说罢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挎着菜篮急匆匆地离开了。
楚妤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思来想去觉得空手去做客不大妥当,打算买些点心再上门。
因不知道石英家好甜口还是咸口,她每样口味都买了一些。
孙芸做事十分周全,临行前不仅带了银钱还装了些首饰,当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藏在暗格里,叮嘱楚妤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典当,主要是担忧她一个小姑娘露富会遭人惦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按照孙芸的想法,楚妤开蒙早,再长大些可以找份活计干,留的银钱够她过活一辈子了。
但楚妤并未打算就这样在这方圆之地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大雍朝的限制较少,女子即便不成婚也可自立门户,并且还能经商和科考。
她垂下眼睫,孙芸弥留之际让她忘掉过去,但当时她并未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