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Episode 19.狂宴开幕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触摸不到。喊出来的声音无法传达。即使哭泣也不会有人知晓。
就这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徘徊着。
但是,非常安心。
——因为,这样就不会再看到如此刺眼的红色,这样就无法伤害到任何人。
我深深地明白,困住我的并非这片黑暗,而是我的心。如果想要做到,轻而易举就能挣脱。即便如此,依旧无法生出拯救自己的念头。
* * *
“之前Blue Angel和Playmaker那场战斗你看了吗?”
“啊!是双方都用出新王牌的那场高速决斗吧——超精彩!不过不过,Blue Angel最后好像放弃了决斗……感觉有点遗憾啊,明明以往都是直到最后都保持着华丽演出的决斗风格。”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Playmaker啊……设身处地地想,要是我和那么厉害的家伙当对手,感觉会有压力到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呢。”
“还不是你练得太少了,Link Vrains都没怎么见你上线过。”
“没办法啦……我还是不习惯虚拟世界中的手感,卡片还是要拿在手里才能安心啊。”
“纯粹是你在找借口吧……”
牌店的角落,浅咖色短发的女孩独自一人坐在牌桌前,沉默地盯着桌面上的平板电脑,手边放着一杯饮料。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来,使她本就繁杂的心绪变得更加混乱。
接触到那些虚拟世界的不法者后,说是毫无畏惧,那自然是虚言。那个汉诺骑士首领,挥手便可操纵数据破坏一方天地,虽说是虚拟世界,但是带来的压迫力与现实无异。
然而,这也是个契机。对于终于能够揭开兄长竭力不肯让自己接触的世界一角这个事实,或许是因为叛逆所致的兴奋感,逐渐在少女的心中无可抑制地升腾起来,并且愈燃愈旺——同时葵心中又无可避免地生出些许隐秘的内疚:至亲之人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也要保护自己的好意,如果踏错一步,就要这么被自己辜负,这真的值得吗?
——那是非常沉重的代价。代入哥哥的立场思考,如果是自己失去至亲之人,会做出怎样激进的事都毫不奇怪。这些年来,哥哥看似风光,但实际上并未有多少决定大事的权力,处在随时会被动摇的立场上……能够在Link Vrains当中顺利地开展偶像活动,少不了他在暗中帮忙。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给哥哥造成了麻烦……于情于理,就此放弃追逐,或许才是最合理的事。
——但是,对于‘财前葵’本身而言,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仅仅满足于在虚拟世界中大出风头,却在危机到来时轻易被敌人接近都未曾察觉,害得他人因自己而受伤……还要对能够弥补这份伤害的机会视而不见,自己简直就是最糟糕的人。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少女盯着手里的卡组,喃喃自语道。
“你是……经常和夏川来一起过来的,我记得是叫财前……是吧?”某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财前葵抬起头,发现是卡店店长。
“确实是这样……有什么事吗?”葵愣了愣。平时与店长打交道的都是夏川冬居多,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今天会特意来找自己搭话。
“也不算什么太大的事啦……”店长停顿了一下,特意看了看她周围,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一般,然后把一张卡片递了过来,“快要打烊了,今天夏川没来么?之前发售的礼盒,她特意问了说如果开出了你能用的新卡就给你留一张,所以就先给你了。”
“啊、这个是……”葵接过卡片,看清后吃了一惊。【淘气仙星福克希维琪】——之前在论坛上公布了这张【淘气仙星】崭新连接怪兽的情报,她当时与夏川冬讨论新卡的时候,随口说了发售日要收一张,没想到就是今天。
一阵暖流自她触碰卡片的手指上流淌而过。很久了……除了哥哥之外,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并且特地将其实现了……更遑论那还是兴趣与自己如此投契,即便是在现实中也似乎能够有与自己说不完的有趣话题的存在。
——我果然,不想要夏川前辈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离开。
财前葵叹了口气。这些复杂的情绪整整一天都在她的心神中纠结,连课都没心思听了。但是,最终作出决定后,她意外地十分轻松。
她握住了手中的卡片。即便是虚幻的存在——想到那些陪伴在自己身边战斗的天使们,少女感到自己生出了无穷的勇气。
* * *
“……有件事,我一直很迷惑。”蓝色长发、作天使打扮的少女与同行者并肩在城市中荒芜的废墟里前进,“那个程序真的是电脑病毒吗?人类又不是电脑,要怎么中病毒啊……完全无法想象。”
“你哥哥从来没有告诉你吗?Link Vrains中的意识体和传输意识体到智网内的设备究竟是什么关系?”在她身旁,金发碧眼的少女AI怀中抱着毫无知觉的夏川冬,闻言瞥了她一眼。
葵摇了摇头:“这么一说,我只知道Link Vrains的账号能和线下的硬件联网操作,但是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原理……学校也没有具体讲过。”
零衣碧绿的眼瞳中,数据的流光转瞬即逝:“一切的起因是在数年前,现在某位持有神经科学与计算机双博士学位的研究者发表了一篇论文,其中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外设,建立名为‘键之链路’的回路,也就是使大脑中的电信号与设备中的电信号一体化,从而将意识上传到云端的方法……那应该就是现在Link Vrains内意识体的雏形。简单来说,就是你将现在的状态形容为电脑也不为过。
“这也是为何高速决斗中收到伤害会在现实中发生闪回的原因。所以,你的意识体被骇入、或者中了病毒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病毒的话,不是有应对方法吗?杀毒软件什么的。”财前葵低头思考着,“前辈说过零衣你是AI吧?难道你不能解析她身上的电脑病毒然后消除吗?”
“……”零衣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的确解析出了那个病毒的作用机理,但是我没有对冬的账号直接操作的权限。”
“啊、就是说……”葵惊异地停下脚步。
“冬现在的情况,我直接用电脑作类比好了——如果没有设置防护,你平常会发现,不知不觉间出现了某些明明没有下载的软件吧?”零衣说,“而这些软件装得越来越多,而且自动运行会使你的电脑速度变慢,并且动不动就死机。冬现在就是这样,那张卡上的代码每时每刻都在往她的意识中塞入大量的垃圾信息,因为无法完全处理这些信息,她现在的意识处于‘过载’状态。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蓝发少女点了点头,再度跟上对方:“的确,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不过之前说的你没有权限又是……”
“之前冬将我的权限分离出决斗盘,作为‘访客’存在,因此我能在智网中自由活动。”零衣瞥了一眼夏川冬手上的决斗盘,“而那个程序对想从外部修改意识体代码的访客上了锁……加密用的算法很复杂,不仅密码时刻都在变更,还在不断增加着外部阻碍干扰破解进程——而这才是病毒最为棘手的部分。
“如果是普通的电脑,那我还可以直接使用暴力破解。但是人的意识如果遭到外部的暴力破解……”
余下的半句话零衣没有说下去,而葵也意会到了其中的含义,缄口不言。
两人就这样一语不发地再度前行了片刻,忽然零衣停了下来:“到了。”
破败的建筑透出阵阵阴风,葵看着黑黢黢的大门,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没事,总不会比对面的未界域即将展开而你没有阻抗停牌更危险。”零衣用非常平淡的语气讲了个决斗者熟悉的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然后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建筑的内部一片漆黑,零星的光线从被封死的窗户的缝隙间洒落在地面上,而少女们推门而入时从门外照进的亮光成了这篇空间中最大的光源。
大厅的内部空荡荡的,四周的墙壁上的壁画因数据的残损而斑驳,难以辨认。
而位于厅堂的正中央,穿着白色制服的汉诺骑士首领背对着大门的方向而站立,正抬起头欣赏着面前一座破败的雕塑。那雕塑描绘了身着祭司服的老人与他的子嗣被蛇捆缚着,神色因惊恐与痛苦而扭曲。在昏沉沉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尤为阴森而可怖。
听到声音,Revolver从容不迫地转过身,见到来人沉默了几秒,神色因掩藏在面具下看不出变化,随即开口:“我原以为今天晚上的访客只有Playmaker一人……看来SOL的人确实找了不错的帮手。”
葵率先按捺不住:“Revolver!昨天你确实说过,病毒的删除程序在你手里……那么来和我决斗吧——输了就老老实实把程序交出来!”
“想要与我决斗?可惜你尚且不够资格。”汉诺骑士的首领举起手,语带嘲讽,“连Link Vrains中正在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家伙——若非你的兄长为你找了个替死鬼,这会儿被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的,本因是你才对。”
“Skystriker才不是你说的什么替死鬼!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你们这群混蛋陷害的……”蓝发少女攥紧了手指,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就这样轻率地侮辱了她的决斗——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Revolver发出不以为然的嘲笑声,正想再度开口时,被自少女们背后的大门附近再度传来的脚步声打断。Playmaker端着决斗盘,不苟言笑地走进了逐渐热闹起来的集会场所,见到Blue Angel一行,先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转向了汉诺骑士的首领,沉声道:“按照先前的约定,我为了和你决斗而来到了这里。”
“等你很久了,Playmaker。”或许是因为真正想要等待的人终于到来,Revolver被面具所掩盖的脸露出一个捉摸不定的笑容,而在场之人从其语气中,能够读出显而易见被点燃的战意。
汉诺骑士的首领随即转向蓝发少女:“之前我就说过……想要拿到病毒的删除程序,就祈祷Playmaker的胜利——而现在,即是诺言兑现之时!”
仿佛映照他所言,一道惊雷于众人上方炸响,将大厅顶部劈得粉碎!自建筑的漏洞朝外看去,不知何时,已经汇集起了规模十分可观的蓝紫色数据潮流。
而正当Revolver身边卷起数据风暴的飓风,即将如先前那样就这么离去时,一道数据的狂流将他周身聚起的防护直接打碎,伴随而来的是将远程武器重新转化为作战刀,朝他的方向冲出挥斩而下的少女AI凛冽的声音:“抱歉,这边可不是什么只会等待的家伙——重要之人的性命,唯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才有意义!给我留下!”
“零衣!”葵惊呼出声,而一旁穿着紧身衣的少年同样面露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