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下午六点,落日熔金。
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灯火始明,户外高杆上的大屏播放着财经新闻,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俯瞰晚高峰的车水马龙。
季随今天去邻市考察,从机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晚高峰,车辆龟速前进中,他忽然想起和助理交代:“过两天我休半个月假,需要我出面处理的尽快,之后不用安排行程。”
助理记下:“好的,您要离开江城吗?”
季随:“嗯,回老家一趟。”
他说着降下车窗透透气,窗外一座江城标志性写字楼拔地而起,十分巧合地堵在了时家集团总部附近。季随眼眸一扫,望到不远处大屏幕上自己的面孔,微微讶异。
那是昨天发布的一个采访,主持人正问道:“相比之前,近两年您的决策更锐意进取,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这种改变?”
屏幕里清隽沉稳的男人忽然垂眸一笑,语气温柔下来:“我的伴侣。他拓宽了我容纳风险的能力。”
硕大的屏幕连字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助理从窗外收回视线,瞥了一眼他年轻、丰神俊朗的老板本人,总是自带三分笑的英俊眉眼笑意加深,给本就出色的五官添了丝宠溺的味道。
老板娘的地盘放老板的采访意欲何为他不知道,老板笑那么温柔何意味他也不知道,总之瞧这阵仗今天路过的狗都得被秀一脸。
助理在内心狗叫一声,转头兴致颇高地计划起放假事宜。
老板放假就等于他放假。
季随对自己的表演兴趣有限,好笑地看了会儿热闹就升起车窗,出声询问:“红灯还要堵多久?”
助理说:“两分钟,导航显示到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
季随顺手将这一消息同步给管家,再抬眼不经意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助理的表情,一脸说不上来内涵。季随不用猜都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又在给老板娘报备了”诸如此类。
真是奇怪。
他和时谨舟三年婚姻,除了一开始就知道联姻内幕的几个人,似乎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他们是假的。更多的是像助理这样嗑他们夫夫恩爱,又被秀到厌倦。
甚至还有人寄来同人文。
季随回忆起那本充分描述男人怀孕生孩子的小说,不禁感慨现代人脑洞之大。
车辆逐渐起速,将逐渐没入城市高楼太阳留在身后,回到家时已是暮色,花园别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季随吩咐司机送助理回去,转身回屋时脚步不自觉轻快下来。
这里是他和时谨舟的婚房。因为离时家集团总部和他的公司都只有十分钟车程,所以被选中作为婚后住宅,这三年他们一直住这里。
这段婚姻对外展示的形象一直是时家继承人与天才科技新贵因爱情而结合,少有人知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两个人的一场合作。
三年前时父患病与时家集团转型危机几乎同时发生,二十五岁的时谨舟临危受命,主动找到季随提出联姻,共享一部分资源,恰巧季随的小公司因初始投资人提出撤资而岌岌可危,联姻能解他燃眉之急。
两人第一次面谈婚姻时,季随是坚定的单身主义,时谨舟心有白月光,两人对对方都很满意,虽然性向一致,但剔除了“爱情”的入场资格,联姻在理性主导下将会变得无比可靠。
一拍即合,事实也是如此。
到目前为止,这段婚姻产生的影响利远远大于弊,他们有继续维持的共识,对外兢兢业业扮演恩爱夫夫,对内泾渭分明划清私人空间。
所以哪怕同住一片屋檐下,季随和时谨舟见面的频次也不高。
两人错楼层居住,上下班有一个小时时间差,往往季随下班到家,时谨舟已用过晚餐进入他的书房工作。
但今天是个例外。
“爸爸!”
这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时,季随一边穿过客厅一边在想过两天回老家的安排,反应慢了半拍。后知后觉朝着声源看去,却没见到人影。
幻听的想法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很快小腿撞来一个软软的触感,力量轻微,但足以让季随的视线向下望去。
于是他完整见到了一只人类幼崽被相撞的冲击反弹倒退了几步,酷似企鹅,一副晃晃悠悠要摔的样子,但因为底盘低又圆鼓鼓,没摔。
小胳膊最后扑腾了一下站稳,人类幼崽一脸懵。
季随愣了几秒,随后比起家里怎么忽然多了一个小崽子的好奇,他先没忍住笑。
他一笑,懵懵的幼崽就跟着笑,有点害羞地跑上来抱他大腿。
小崽子看起来不超过三岁,还未脱离婴幼儿期圆滚滚的状态,但也能看出来他的长相粉雕玉琢,双眼圆圆,柔软的发尾微微打卷,脸颊坠满奶气。
季随对漂亮的小宝宝有点耐心,温和打招呼:“你好。”
小崽子一边脸颊贴住他的西裤,弯弯眼睛:“爸爸抱。”
他人小,但咬字很真切,这个读音没有听错的可能。
季随想起刚才也听见这么一声,弯下腰来全方位展示自己的脸,笑着问道:“你认错人了?”
小崽子歪头看了看他的脸,小手松开他的大腿,垫垫脚尖重新伸出手臂:“爸爸!”
季随为了展示长相几乎凑在小崽子眼前,被放开大腿时他便要后仰,没来得及动就又被抱住了脖子,脸颊旁贴过来柔软的圆脸蛋,呼吸间突然都是奶味。
换季随懵了。
他不过顿了几秒,小崽子就抱着他的脖子缩小短腿把自己挂起来,季随只能把他抱起来,问道:“你是只会说爸爸妈妈吗?”
小崽子没应他,贴贴一会儿松开,用力点点脑袋:“托托会说话哦爸爸。”
挺字正腔圆一句话,季随对上陌生幼崽天真的圆眼睛,察觉到无力,有心想纠正他的称呼,但选择先询问:“你爸爸妈妈在哪?”
老半天了,别墅里还没出现其他人,季随甚至怀疑小崽子是从哪里溜进来的。
季托托小手一指。
爸爸。
电梯处传来一点脚步声。
肉乎乎的食指从季随脸上移开,坚定地转向那里。
妈妈。
季随顺着小手指望过去,看到了时谨舟。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大半个月前某个活动,许久未见,小时总依旧一丝不苟地保持美貌,衣架子似的瘦削身材穿着宽松的浅色居家服,身似青竹,容貌清冷,神色平淡。
显然并不意外见到陌生小崽子。
季随把小手指抓回来,与时谨舟对上视线好奇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爸爸的。”耳边小奶音抢答。
季随没理小崽子,看着时谨舟走近,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说来话长,我们谈谈。”
季随微垂眼看他:“行。”
时谨舟转头看小崽子,语气倒是温和:“等伯伯回来,让伯伯给你拆玩具。”
管家去签收东西去了。
肉乎乎的小胳膊又抱住季随脖子,撒娇:“要爸爸。”
“爸爸一会儿就下来陪你。”时谨舟道,并没有反驳他的称呼。季随见状是彻底搞不懂了,但他没说话,等时谨舟三言两语哄好孩子,两人单独去谈谈。
书房门一关,时谨舟就开始灌输信息。
……
“你的意思是他本来是同人文里的角色,从书里穿成了现实中的人……而且他的认知来源里书里设定,也就是说他不仅把我们俩当爸爸,还认为我们相爱且都爱他?”
季随有点头疼。
时谨舟颔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没错。”
季随缓了缓,靠向座椅后背道:“不是我不信你,但你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
什么中午回来取文件遇到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宝宝,一出现就撒娇叫爸爸,所展现出来的各种细节都能对应到昨天那本同人文里的小托托。
比起穿越论,说是一个局都更可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