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第八十六章
燕子来时,梨花满枝。
日子过的飞快,转瞬就到了春光融融的三月。汴京城的春三月,繁华迷人眼。
三月初十六,宜嫁娶、祭祀、祈福等,诸事皆宜。
景明坊,纪家门口的巷子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看,新娘子出门子了···”人群中眼尖的人一声轻呼,声音不大,周围人都听见了,顺着方向望去。
左边全福官娘子,右边贴身丫环桑枝,扶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打纪家正门出来,用一把团扇遮面,由她兄长背上喜轿。
沈玄身穿红色圆领袍,腰束金銙带,头戴直脚幞头,脚穿乌皮靴,眉目如画,神采俊逸。
骑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在喜轿前开路。
“起轿!”随着一声呐喊,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后面绵延着十里红妆,场面气派,热闹非凡。
纪府的婆子带着小厮,跟着队伍两侧,一路撒喜钱,直到沈家咸宁坊的府邸。
陈今禾在后宅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周玉娘安慰着,过几天就回门了,就能见着了。
纪修站在门口,望着喜轿消失在巷子口,才回府中招待宾客。今日宾客盈门,断不能怠慢。
“哇,这排面,也忒大了,这是谁家娶亲?”看热闹的人群,闹哄哄的抢着喜钱。
“这你都不知道,现任皇城司提举,是安国公沈家的嫡子,迎娶前任提举纪家的女儿。”
长长的迎亲队伍宛若游龙,打御街而过,两人一抬红木箱笼,马车拉着红木床、衣柜、屏风、茶几圈椅···
“这嫁妆也太多了吧···你看那陪嫁丫环,多俊呐。”
街边看热闹的闲汉,数了数箱笼,数到九十抬,数的都没耐心了,队伍还没过去一半。
“去年,纪家嫁女,可没有这么多嫁妆,还不到这一半,怎么差别这么大。”
“我听说沈家给了天价聘礼,光上等水田就有八十顷地。
这次纪家出嫁的女儿,其实是陈氏医馆的余姑娘,纪提举娶了她娘。
人家自己本事也大,医馆、药铺收入不菲。她还安置流民,抚恤遗孤,听说官家还送了一块牌匾夸她。”
“怪不得,马行街一个药铺一年至少上万贯收入。
听说精通医术,外祖父曾是翰林医官院副使,泉州爆发瘟疫,救过全城百姓。
母女两曾经在大相国寺摆摊,初一十五免费义诊。”
“我娘去看过,开的都是便宜药材,药效却很好。一门子杏林,积善行德了。”
就在队伍行至虹桥的时候,开道的吹打鸣锣队伍却忽然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新郎以及喜轿不得不停在街道中央。
对面一锦衣华服的纨绔子弟,领头的正是许常,大摇大摆的,丝毫不让道,打马上桥。
桥面不算窄,足够两辆马车并行,偏偏,两支队伍撞到了一块,桥面堵个结结实实。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沈玄微微挑眉,嘴角翘了翘。
对面全是老相识,许常后面跟着的全是少年时的一帮纨绔。
沈玄压根就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只是,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不想闹得满城风雨。
伸手做了一个指令,跟在后面的张序领了一队人马过来。
张序大声道:“桥面宽敞,你们不要寻衅滋事。”
打眼望去,领头的许常打马让出一条路,后面慢悠悠骑在马上的华服公子哥,神态恣意慵懒,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头戴白帽的狸奴,嘴角含笑,眯着眼往沈玄的方向看。
冤家路窄,来人正是汴京纨绔之首钱六郎。
“沈提举好大的官威!”钱六郎抬眼望去,笑的野性十足,“一朝升职,手握皇城司五千军。我们过个桥,怎么就成了寻衅滋事?”
许常跟着附和:“是啊,这算是随口胡诌,恶意中伤!”
钱六郎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沈玄身后的喜轿,很快垂下眼皮,默默抚摸怀里的狸奴。
许常不依不挠,道:“沈提举办喜事,自然可喜可贺,真是不巧,我们六郎今个办白事,自古红白相撞,红事都是让白事的,您体谅咱们一下啊。”
“就是啊,死者为大啊。”
张序气的牙痒痒,“你们不会是给这只狸奴办白事吧?”
钱六郎视线越过张序,望向其后,转了一圈,抬头看天边的云彩。
“我的狸奴,从小喜欢一条小鱼,自小结伴,相依为命,如今小鱼没了,我得为它做主啊。没想到,赶上沈提举迎亲,还望体谅啊。”
“荒谬至极!”张序怒喝。
围观的人越来越,眼见快要堵住道路,沈玄舌尖刮着牙槽,神色自若,“请!”
前方队伍很快让出一条左侧通道。
钱六郎垂眸摸了摸怀里狸奴,叹气道:“可怜啊,就剩你一个了,孤苦伶仃的,没人要你,走吧。”
说罢,松手将狸奴放走。
忽然,策马扬鞭,怒喝一声,驾马疾驰。
后面的迎亲队伍避让不及,喜轿歪斜一侧。
钱六郎打马而过,低眸扫了一眼喜轿。
轿帘晃开些许弧度,一缕缝隙间,他看见了销金盖头之下的新妇脸庞,眉如新月,春桃拂脸,眸清可爱。
还有那刺眼的凤冠霞帔,刺的他心口绞痛。
河边梨花飘雪,春风扫过他冷峻的面庞,骏马飞驰,擦肩而过,带走了那抹一瞬而过的明艳。
他瞧见了她眸子的惊讶、慌张、苦涩。
她喊他了,哪怕听不见声音,只是一个口型,他便知道她说了什么——慎哥儿。
这一幕,深深的刻印进钱六郎的脑海,一辈子都挥之不去。
他养了五年的心头肉,生生被剜掉了,心口只留下血淋淋的大窟窿,春风贯穿而过,冷冽疼痛。
余喜听见走远的马蹄声,还有纨绔们的放肆大笑。
“快跟上,六郎包下了梨香院,美人美酒,今天不醉不归!”
跟在后面的纨绔子弟们策马扬鞭,一哄而上,吆喝着,欢笑着:“瞧瞧,还是六郎潇洒自在。”
街边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闪避,扭头望着纨绔们纵马疾驰的背影,议论纷纷。
“荒唐!”
“故意找茬吧!”
“什么仇什么怨啊,人家大喜的日子,找晦气。”
迎亲队伍重新调整,一路顺风的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