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 45 章
天气又冷下来。
兰君还没好全,又病了。
正月十五下午,娘和姥姥姥爷,还有宁君一起在厨房做浮圆子,兰君在一边打下手。
馅是提前做好的红豆沙,当时还放了糖和猪油,猪油遇冷则凝,方便把馅料团成团。
娘在糯米粉里加入温水,边倒边搅,揉成不粘手的面团。
把面团揪成小块,一个一个搓圆,用拇指在中间压个窝,塞入红豆沙,收口捏紧,再搓圆。
做到最后剩了一团面,兰君揪成更小的面团,带着宁君一个个搓圆,准备做成没馅的浮圆子,蘸着白糖吃。
娘抬头说道:“咱俩萝卜白菜快不够用了,差不多能坚持到二月初。”
兰君说道:“等我病好一些,我再去趟永乐村吧,西边的平安村我也去一趟,再收点上来。”
兰君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鼻音更重了。
她说道:“我还想着找几个菜农,直接把他们的菜定下来,这样价格低,质量还有保证,过几天我去找邱大娘商量商量,等到鲜菜下来,立马拉过来。”
姥姥用手肘捅了捅娘说道:“看你闺女,多能干。”
兰君冲着姥姥笑了笑,正说着,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娘伸头往外看道:“是你哥吗?”
兰君说道:“不是吧,哥哥是带着乌云走的。”
正说着,来人推开院门,兰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迎了上去。
“来跟你们过节。”高翎说道,“我主要是来看看你,你爹和我爷爷在后面呢。”
乐川笑着提起手里的东西道:“节礼。”
兰君拉着他俩进来,浮圆子已经下锅了,兰君拉着叶儿起来,把双陆棋收起来,让高翎和乐川坐了下来。
娘和姥姥姥爷过去招待他,宁君在灶前看着锅。
兰君上楼套了件披风下来,裹得紧紧的,被地龙的热气一烘,她有点昏昏欲睡。
没多久,爹和哥哥还有师祖都回来了,兰君草草吃了几口浮圆子,实在是难受,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裹着披风昏昏沉沉地回房躺下了。
睡梦中,有人叫她的名字。
“嗯?”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上来了?”
高翎坐在她床边道:“吃完饭了,看你不舒服,上来看看你,门开着,你哥哥和乐川又回房下双陆棋了,你姐姐在隔壁,别担心。”
高翎让她把披风脱了再睡,她又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有点迷迷糊糊。
她说道:“梳妆台上的妆奁里,有东西是给你的,你去看看吧。”
高翎迟疑道:“妆奁收着的是你贴身的物件,这不合适吧?”
兰君闭着眼睛皱着眉,推了他一把,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妆奁。
“平安符?”他问道,“给我的?”
兰君闭着眼,点点头。
“我在栖霞寺求的,我爹腿疼,我给他求了,也给你求了。”她嘟嘟囔囔,“你总是东奔西跑,天气又冷了,门口的溪水迟迟不化,我担心你的安危,给你求了这个。”
兰君闭着眼,半梦半醒地笑了出来。
她说道:“反正你腰上也挂了配饰,走一步就叮当响,再多一个也没关系吧?”
“我小的时候总是生病,去年一次都没病过,闲了两天又病了一场,真讨厌……你真的不走吗……”
高翎后面说了什么,兰君自己说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手背和掌心的温度,还有落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
等兰君醒来时,她披上披风走出卧房,只有楼梯上的灯亮着。
二楼走廊上的灯都灭了,楼下也一片寂静。
她坐在雕花窗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冷掉了,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脑袋。
兰君突然想起什么,她跑回房间,借着窗外的月光打开妆奁。
妆奁里的平安符已经不在了。
正月十七,莲儿一个人带着她的包袱和行李,来了秀水村。
兰君刚喝完药,莲儿看门没关。
“表姐。”她有点担忧,“你没事吧?怎么病成这样了。”
兰君咳了咳,摆摆手道:“没事,可能就是天冷的事,你坐吧。”
莲儿坐下了,兰君把裁缝铺的事跟她讲了。
“……总之就是这样,我去求了那位谢掌柜,他就同意了。”兰君和她讲了一遍,“这家店是七宝镇上最大的裁缝铺,环境不错,比在酒楼或者包子铺馄饨铺之类的强,不用后半夜起来,学会了不愁吃饭。”
莲儿坐在椅子上,想了半晌。
“七宝镇上很多铺子,学徒晚上就自己在店里地上,打个地铺睡觉。”兰君开口道,“我想着你那样不安全,这裁缝铺的后院和厨房我都看了,环境不错。”
莲儿开口道:“表姐,你不用说了,我同意,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兰君点头道:“那行,这两天我带你去,你带什么东西来的?”
莲儿给她看了看,就几身旧衣服,还有两根头绳。
“嗯……这样吧。”兰君说道,“你等我再躺两天,然后我带你过去,领你置办点东西,买身新衣服,你这几天跟我挤挤吧。”
莲儿摇头道:“不用了表姐,我住客房,跟叶儿挤挤就行,我都铺好了。”
莲儿让她赶紧躺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把药碗拿走了。
正月二十,兰君总算从床上爬起来了,她戴好昭君套,套好披风,带着爹和莲儿一起出门了。
莲儿帮着卸了货,又帮着爹把炭盆点着,跟着兰君出了铺子。
路过裁缝铺,兰君没进去,转身带着她去了成衣铺。
掌柜起身道:“沈姑娘,来买衣服啊?”
兰君开口道:“我不买,给我表妹置办两身衣服。”
莲儿一听,连忙摆手说道:“表姐,我有衣服穿,我不用……”
“莲儿,听表姐的。”兰君拉着她往里走,“你在镇上生存,得有两身好衣服撑撑场面,等会我再带你买双新鞋,再买几朵绒花给你戴。”
兰君推着莲儿进去,坐在外面等着她。
兰君挑了两身棉布衣裳,连里衣带外衣。
她喊道:“掌柜的,多少钱?”
掌柜的看了看道:“正常买二百文,您给一百八十文就行。”
兰君和掌柜的道了声谢,又带着莲儿去买了双鞋。
鞋铺伙计介绍道:“沈姑娘,这是千层底的,结实耐穿还带绣花,这五十文。”
“五十文?”兰君抬眼看向那位伙计,“三十五文,要不我去别家买。”
伙计干笑道:“行,您给三十五文吧。”
买了新衣服新鞋,兰君带着莲儿去首饰铺。
莲儿推脱道:“表姐,我真不用了。”
“没事,来都来了。”兰君抬头看道,“给你买两朵绒花戴。”
兰君拿着绒花往莲儿脑袋上比了比,让她自己挑。
莲儿挑了两朵朴素的,兰君又给她拿了一朵丝绒做的,上面还带着珠子的,花了二十文。
置办好东西,兰君带着莲儿进了裁缝铺的门。
“谢掌柜好。”兰君和他打了个招呼,“这是我表妹,何莲儿。”
莲儿和谢掌柜问了个好,谢掌柜问了她几句话,让店里的姑娘带着她去后面了。
兰君有点不放心,又跟进去帮着她铺好了床铺,这才放下心来。
趁着屋里没有别人,兰君拿了点钱给她。
“这是五十文。”兰君放进她手里,“你拿着吧,有个花用,有事去铺子里找我,找我爹也行。”
莲儿眼圈有点红,她咬着嘴唇点点头,兰君和她告了别,又回了前堂。
“沈姑娘,安顿好了?”谢掌柜笑道,“中午要不在我们这儿吃顿饭吧,看看伙食怎么样。”
兰君摆摆手道:“我表妹在谢掌柜这儿,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忙着吧,我回了,谢谢谢掌柜。”
兰君出了裁缝铺,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回腌菜铺,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沈姑娘?”
兰君回头,见到一个不太想见的人。
“董先生好。”兰君笑了笑,“出来逛街吗?”
董兰亭抬手,给兰君看了看他手里的戏服。
他说道:“我来补衣服,怎么看着您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啊,没什么事。”兰君说道,“最近有点忙,可能没睡好。”
董兰亭点头道:“听说沈掌柜腿脚不便,所以铺子里的事都是您在管,您要多注意休息才行。”
兰君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她感觉手脚都无处安放,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您好久都没来戏院了,最近我们排了新戏。”
他又开口说道,“回头我送两张票给您。”
“啊,不用不用。”兰君摆摆手,“董先生,您忙您的吧,铺子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没等董兰亭接话,兰君赶紧扭头走了。
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