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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43. 收口

※一 ※

她在甚平的道场里,睡了两天。

醒来时,身上的三道伤都换过药,紧紧缠着。背阴面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窄窄的亮。

甚平坐在门口,背对着她,像一座没挪过窝的山。

“醒了?”

“嗯。”

她刚想坐起来,背上的伤先疼了一下。

甚平回头看她。

“别乱动。”

林夏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

“人呢?”

“都安置好了。”甚平说,“重伤的送去医馆,没伤的暂时住在珊瑚林那边。米莎在帮着排人手。”

“米莎?”

“她醒得比你早。”甚平说,“嗓子还是哑的,可脑子清楚。谁守哪条路,谁照顾老人孩子,谁去找失散的人,她都在安排。”

林夏靠回去,闭了闭眼。

那条人鱼,真的游出来了。

不是被人拖出来。

是自己游出来,又回头把别人也往外推。

她这一觉,睡得不亏。

甚平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还有客人。”

“谁?”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

林夏睁开眼。

门外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醒了就好。再不醒,我就要被甚平瞪出洞来了哟。”

林夏抬眼。

来的是个金发男人。

眼角挑着,叼着烟,懒洋洋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在指节间转着一枚小小的银标。

他看起来很松。

可那种松,不是没有防备。

是防备早就长成了本能,藏进了站姿、眼神、呼吸里,不必摆出来给人看。

他进门前,目光已经把这间屋过了一遍。

她的伤。

她的剑。

甚平的位置。

窗缝里漏进来的那条光。

还有门口退路。

都看完了。

林夏也在评估他。

他状态很松弛,又稳,像一盏压着火的灯。

不刺眼。

可真烧起来,一定很难扑灭。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久违的、正儿八经的提示音。

【检测到重要攻略对象。】

【羁绊面板:开启。】

林夏眼睫动了一下。

很短。

落在外人眼里,顶多像是刚醒,光晃了眼。

【对象:马尔科。】

【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兼船医。】

【初始好感度:二十。】

【备注:常规初始值为五。】

系统顿了顿。

【也就是说,该对象在见到你之前,好感就已经开始记了。】

见面之前。

也就是说,他读过什么,看过什么,跟谁打听过什么。

而那些读到、看到、打听到的东西,让他对她给出了一个不低的评价。

林夏在心里问:

“他看过什么?”

【大概率,看过鱼人岛那边的结果,听过甚平的转述。】

“所以不是来看热闹的。”

【不是。】

系统说。

【他是代表白胡子来的。】

【另外,他本人是船医。】

“船医?”

【是。】

林夏重新看向那个金发男人。

马尔科也正看着她。

他没急着自报家门,也没急着说白胡子的吩咐。

他先看了她肩上、背上和腿上的伤布。

“你这伤,”他开口,声音还是懒的,“醒了也不代表能乱动啊。”

林夏一顿。

她想过他会问塞拉斯怎么死的。

也想过他会问那批人怎么出来的。

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

甚平在门口沉声道:

“我说过。”

马尔科笑了一下。

“我猜她没听。”

林夏:“……”

【被看穿。】系统说。

马尔科走进来,把烟按灭在门边的小碟里,没让烟味继续往屋里飘。

这个动作很小。

可林夏看见了。

他在照顾伤员的呼吸。

然后他才站到她床前不远处。

距离很合适。

“马尔科。”他说,“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

林夏没起身。

她起不来。

她只点了一下头。

“林夏。”

“知道。”马尔科说。

他说得很自然,不像在报一个悬赏犯的名字,也不像在报一个麻烦。

更像是确认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人,终于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

林夏看他。

“甚平说的?”

“甚平说了一点。”马尔科说,“别的,是下面那些人说的。”

“哪些人?”

“被你从门里放出来的那些。”

他停了一下,纠正得很快。

“不对。”

他笑了笑。

“应该说,被你推开门以后,自己游出来的那些。”

林夏垂眼。

“他们确实是自己游出来的。”

“嗯。”

马尔科看着她,眼神里那点笑意深了一点。

“会这么说的人,最难得。”

系统安静了一瞬。

【对象好感度:二十,上升至二十三。】

林夏:“……”

马尔科像是没看见她短暂的停顿。

他把手里那枚银标轻轻抛起,又接住。

“老爹让我捎句话。”

屋里安静下来。

甚平也看向他。

马尔科的语气还是不重。

可那种懒散底下,忽然有了分量。

“他说,他罩着这片海这么多年,自以为那面旗够硬,下面的人就没人敢动。”

“结果有人钻了空子,打着救助和打捞的名义,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这片海里的人,一船一船卖出去。”

“这件事,是他失职。”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门口那座山一样的鲸鲨,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夏没有说话。

她想过白胡子会震怒。

会追责。

会让人清理塞拉斯留下的烂摊子。

可她没想到,那面旗的主人,会先认错。

海上的大人物,很多都把脸看得比命重。

越大的旗,越不肯承认自己底下有脏东西。

白胡子认了。

这比派人来赔钱、来收拾局面,都更重。

马尔科继续说:

“老爹还说,谢谢你。”

林夏垂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

“我只推了下门。”

“嗯。”

马尔科点头。

“所以他让我谢你推门。”

林夏抬眼。

马尔科笑得很淡。

“也让我替白胡子海贼团,跟这片海,道个歉。”

甚平没说话。

可他的呼吸,沉了一点。

那一句“道歉”,显然不是说给林夏听的。

林夏看了马尔科一会儿。

“白胡子让你来的?”

“嗯。”

“那你呢?”

马尔科挑眉。

“我?”

“你是来传话的,还是来看我的?”

系统忽然精神了。

【好问题。】

马尔科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不是那种应酬的笑。

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都有。”

他说得很坦然。

“传话,是老爹交代的。”

“看你,是我自己想来。”

林夏没接话。

马尔科把那枚一直在指节间转的银标抛给她。

林夏伸手接住。

那不是硬币。

银标上刻着一弯白色的、像胡子的纹路。

白胡子的标记。

“这东西,海上认得的人不算少。”马尔科说,“认得的,都知道它压着谁的名字。”

“你揣着它,以后在这片海上遇到麻烦,亮一下。”

他顿了顿。

“至少在鱼人岛附近,会少很多麻烦。”

林夏捏着那枚银标,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普通谢礼。

也不是招揽。

更像一只伸过来的手。

不抓她。

只是放在那里,让她知道,真要摔的时候,可以扶一下。

“我不一定会用。”林夏说。

“猜到了。”

马尔科一点也不意外。

“但给不给,是我们的事。”

他看着她。

“用不用,是你的事。”

【对象好感度:二十三,上升至二十五。】

系统语气很正经。

【原因:双方边界感良好。】

林夏:“……”

马尔科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伤。

“还有,伤没好之前,别急着下海。”

林夏说:“我没那么弱。”

“我知道。”

马尔科接得很快。

“能拆掉塞拉斯的人,当然不弱。”

他语气懒懒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不弱,不等于不会疼。”

林夏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不像夸,也不像劝。

更像一个船医看过太多硬撑的人之后,随手丢出来的一句实话。

马尔科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老爹还说,你要是哪天想找个地方歇脚,白胡子的船上,给你留个位置。”

林夏看向他。

马尔科靠在门边,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不催你。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能等的耐心。”

系统点评:

【顶级阵营,顶级大腿,一张不催你的船票。建议:跟。】

“……。”

马尔科像是看出她没有接那张船票的意思,却也不恼。

他只是笑了一下。

“我猜你不一定会来。”

“不过,记得有这么一条路就行。”

林夏捏着那枚银标。

很轻地说:

“替我谢他。”

“会带到的哟。”

这一次,那句“哟”落得很轻。

像风从门口掠过去。

马尔科走了。

门外脚步声远去。

※二 ※

下午,林夏扶着墙,挪到道场门口透气。

她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

可一直躺着,也不像她。

背阴面的空地上,米莎正领着十几个鱼人排班。

“东边礁口,两个人一组。”

“夜里换一次,不要一个人守。”

“有陌生船靠近,先敲钟,再撤孩子。”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说得也慢。

可每一句都很清楚。

没有人打断她。

也没有人不听。

林夏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米莎从前被人拖着走。

后来自己游出来。

现在,她开始教别人守门。

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是她救了一个米莎。

是米莎自己长出了能救别人的手。

【她恢复得比预想快。】系统说。

“不是恢复。”林夏说,“是找到了事做。”

人空掉以后,最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一旦有人知道自己还能守门、还能安排人、还能把孩子往安全地方推,她就不是空的了。

她又开始有重量。

米莎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看过来。

两个人隔着一片空地对上眼。

米莎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夏也点了一下头。

够了。

有些人不需要拥抱,不需要哭,也不需要把恩情说出口。

能站着,就很好。

她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晒那条窄窄的暖光。

然后,她发现有人在围观她。

一排小脑袋,从墙角后头探出来。

鱼人的,人鱼的,大大小小七八颗,一字排开,瞪着她。

林夏看过去。

小脑袋唰地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颗一颗探出来。

胆子最大的一个小章鱼,被后头的同伴推了出来。

他憋红了脸,横穿空地,冲到她面前,把一样东西往她脚边一放,扭头就跑。

八条小腕,跑出了十六条的动静。

林夏低头看。

是一颗珍珠。

歪的,不大,磨得很亮。

接着是第二个。

放下一枚螺壳。

第三个,半块没舍得吃完的海苔糖。

第四个不知道该放什么,放了一块他自己觉得挺好看的石头。

不一会儿,她脚边堆起了一小堆。

孩子们缩回墙角,探着头,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

林夏看看脚边,又看看墙角那一排眼睛。

“……我不收小孩的东西。”

墙角一阵骚动。

谁也不肯出来认领。

甚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收下吧。”他说,“城里传遍了。”

“传什么?”

“他们管你叫,琥珀色眼睛的姐姐。”

林夏:“……”

【建议收。】系统说。

“你又有什么账要算?”

【镀膜费,学费,酒钱,伤药,路费。】

系统报得很冷静。

【这一路,你在这片海上被敲了个遍。】

【这一小堆,是唯一没被敲竹杠的进账。】

林夏看着那颗歪珍珠。

看了一会儿,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收进怀里。

和刺剑、银标放在一起。

孩子们那边立刻爆出一阵很小很压抑的欢呼。

像怕吵到她,又实在憋不住。

林夏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很淡。

但墙角那群小孩看见了。

于是他们跑得更快了。

一个个像做成了什么天大的事。

米莎站在空地另一头,看着这一幕,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光。

※三 ※

同一片海的另一头,香波地。

一间挂着“深海打捞救助”金字招牌的总号里,一只电话虫响了。

账房接电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鱼人岛那边断了几天音讯,他早就慌了。

电话虫的脸慢慢变了。

嘴角咧开。

咧到耳根。

那不是塞拉斯的笑。

是更上头那个人的。

多弗朗明哥。

“塞拉斯出事了。”

电话虫里传来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

账房一句话也不敢答。

“他经营的那个点,塌了。”

那声音继续说。

“从底下塌的。”

“人没了,货没了,账也见光了。”

账房的背后,汗一层一层冒出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塞拉斯不是一个普通分销点。

他连着鱼人岛、香波地、贵族买家、地下拍卖场,也连着那位先生许多不能放到台面上的生意。

现在那地方塌了,就必须有人被切掉。

电话虫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多弗笑了。

“查清楚了。”

“动手的是个女人。”

“林夏。”

这个名字从电话虫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账房的心沉了下去。

多弗没有立刻说话。

像是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照片呢?”

账房连忙把已经送到的影像资料递给旁边的人。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比笑声更吓人。

“……没长大啊。”

多弗轻轻说。

这句话很低。

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账房听不懂。

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发现。

一个人十年过去,脸却几乎没变。

那位先生一定想到了什么。

电话虫的笑脸慢慢扩大。

“我家里,以前有过一个很像的。”

“资质很好。”

“漂亮。”

“冷。”

“怎么养,都养不熟。”

他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她早就死在那个岛上了。”

账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电话虫那边,多弗的声音又懒了下来。

“塞拉斯这个废物,被一个外人连窝端了。”

“这种蠢货,留着丢我的人。”

“切了吧。”

账房的脸瞬间白了。

“切”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不是杀。

是抹。

把塞拉斯这个名字,连同他和这张网之间的每一根线,全断干净。

账本销毁。

人证处理。

能甩的锅,全甩出去。

鱼人岛那边死了谁、沉了多少货、跑了多少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些脏东西不能再沾到多弗朗明哥身上。

电话虫那头又说:

“还有那个女人。”

“林夏。”

“记住她。”

账房连忙低头。

“是。”

电话虫的笑脸慢慢合上。

通话断了。

账房跪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他知道,塞拉斯完了。

而那个叫林夏的女人,从今天开始,也被那位先生放进了账本里。

——

道场里,林夏忽然打了个寒噤。

【怎么了?】系统问。

“没什么。”

她揉了揉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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