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拜师

许穆现在夹在清流、任家、郭家、梁家之中进退两难。

谢安那人太正直，虽然因为三年圈禁没以前那般顽固不堪。可到底是帝师，教不了许穆这些除了君子正道以外该有的手段与心思。

“时械已经回兵部了。”北寰仪不再看许穆，又望向天际，喝了一口小酒，“任溪知办事还是牢靠的。”

许穆狐疑地盯着北寰仪，心道这小老头在藏书阁，怎么知道兵部的事？他不仅知道她找时械，还知道把时械调回来这事其实是任溪知暗中相助。

“不用这么看我，”北寰仪呵呵一笑，“我身后有藏息阁，宫里宫外的消息都逃不过我的耳朵。”

许穆惊得睁大了眼睛，小声嘀咕：“这小老头怎么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北寰仪睨了她一眼，问：“你不知道藏息阁是什么？”

许穆迟疑地摇了摇头。

北寰仪怪笑。

不知道就对了。

藏息阁原本就是北寰家建立的消息网。

永盛年间传到长乐郡主的手里，再往后北寰家几乎淡出了东陵的政治舞台。

若不是他无后，这藏息阁也该传给北寰家的人。

这些年他在宫里呆着，看着朝廷内外，总觉得东陵朝廷现在这情况不像是国祚绵长之相。

可他年事已高，再往深了想，总觉得精神不济。

这天下，总该交给年轻人去闯。

这藏息阁，也不该在他手上就此没落。

“殿下不知道藏息阁，我可以说与你听。”北寰仪看向许穆，一字一句道，“藏息阁是东陵开国‘朝东门’事件以后收纳武官家眷，为东陵全体武官翻案而建立的消息网。永盛年间‘朝东门’翻案之后，便开始自负盈亏，成为靠卖各种消息为生的江湖组织。我是北寰家后人，就是藏息阁半个主子。我能调用藏息阁所有的信息渠道。”

许穆愣愣地望着北寰仪。

北寰仪站起身，走到许穆身边，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可以教你太傅教不了你的那些上不了明面的东西。但你得跟我保证，藏息阁日后你要交给心思方正之人管束。”

许穆捂住额头，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北寰仪。

北寰仪嗤笑，负手而立，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拜师喊师父？”

许穆下意识地喊了声：“师父……”

北寰仪笑眯眯地应了。

许久许穆才反应过来北寰仪要教给她的是什么。

她当即激动地哇哇大叫，书丢在一边，一把抱住北寰仪乱跳。

北寰仪年级大了，受不了这刺激，连忙挥手，让许穆放他下来。

许穆把北寰仪放下来，帮他抚了抚他的白胡子：“师父，你真的愿意教我？不觉我的天资蠢笨，不好教吗？”

“言之有理，”北寰仪挑眉，“不然我把这藏息阁给许楚？”

“别啊！”许穆当即就不乐意了，“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怎么还顺杆子爬？！”

许穆帮北寰仪把衣衫整理好，自己退后一步，敛了方才嬉笑，神情肃穆地对这北寰仪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许穆站直了身子又轻轻复述：“真的谢谢你。愿意把北寰家的消息网交给我。”

北寰仪受不了这么正式的拜师礼，转身去捡许穆丢在地上的书：“不用谢我。这是我北寰家世代拼命保护过的地方。我只是尽身为北寰家子孙后代的一份责任。”

许穆望着北寰仪，每次看见这小老头他都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模样。

责任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句玩笑。

可她现在这样对政事一窍不通也想逆天改命，扭转东陵国祚不也像一句玩笑？

许穆走上前，从北寰仪手里接过书，低声道：“我定不负师父所托。”

北寰仪侧目看了许穆一眼，呵呵笑出了声。

“师父，师父……”许穆跟着北寰仪进了藏书阁，“那你跟我说说，眼下的朝局可有破解的法子？”

“什么朝局？”北寰仪嗤笑，“哪里有什么朝局？”

许穆疑惑地盯着北寰仪。

北寰仪带她到藏书阁深处，指着书架上缺少的地方，示意让许穆把书放回去。

许穆暗暗琢磨北寰仪方才说的话，放书的动作缓慢。

北寰仪双手环抱，缓缓道：“眼下这朝局，不过就是过去几百年里东陵帝王总结出来的经验。郭家势大，就扶持梁家与之抗衡。但这种局面极其不稳定，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让另一方做大，弄得局面不好控制，于是就有了任家，形成了现在朝堂上三足鼎立的状态。现在郭家手上的牌太多，就算梁家与任家联手，都不一定能压住郭家的势头，于是陛下扶持清流，成为朝堂上第四股力量。”

“师父想说的是，制衡？”许穆一点就透。

北寰仪很是满意许穆回答，继续道：“眼下这种局面，是谁扶持出太子坐上皇位，谁就是下一任郭家。梁家想做，任家也想做。所以梁家、任家绝对不可能合流。”

“三年前的科举舞弊案，也让梁家与太傅生出了嫌隙。”许穆那难道，“所以梁家与清流也不可能成为共同利益者。”

许穆眼睛一亮，看向北寰仪：“那！”

北寰仪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肯定地点头。

许穆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又问：“师父，你知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凌茴去给二哥皇妃诊脉？”

北寰仪道：“藏息阁的消息，说是梁妃原本想强迫凌茴给钱映雪诊脉，但后来皇后去解了围。皇后带走凌茴，在御花园里与凌茴单独聊了许久。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看后面凌茴去许楚府上给钱映雪诊脉这件事不难得出结论——郭皇后说服了凌茴，让他去看钱映雪的身子。”

“郭皇后这么做其实是想拉拢梁妃？！”许穆睁大眼睛，“果然，郭皇后最后想扶持的二皇子？！”

北寰仪眯着眼，睨着许穆，微微摇头，意思是让她再好好想想。

许穆挠挠头，念叨：“皇后找凌茴去给二皇嫂去看身子，治的是不孕……难道郭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