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终局（二）
就在这时候，一段画面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恨意。
刚才，在他的搜索结果之中，有两条匹配的视频。
其中一条，他已经看完了。
而另外一条是在城市中心广场，开满花店和咖啡店的那个地方，一块高空坠落的巨大铁片，砸死了一个人。
而那个小女孩，那个幸存的小女孩，被救援机器人Ginger一瞬间转移到了人群之外，安全的地方。
如此快的几秒钟，唐斐反复播放了好几次，才恍然回过神来。
为什么同样都是意外遇害，同样是非常短时间之内发生的情况。
Ginger出动了去营救小女孩，而，另一个街区的救援机器人没有救小然。
他擦干眼泪，手忙脚乱地把键盘捡起来摆回桌上。
输入日期、地点，检索关键行为。
[ERROR]0000000
没有，找不到Ginger救援机的日志，没有那次行动的任何记录。
他仔细地反复验证，反复回看视频的水印和指令的运行，得出的都是一模一样的结论。
“没有任何人教它要去救人。”
“他却自己救了人……”
“这是虚拟级的机器人，才会有的操作！”
不可能，这不可能。
思来想去，对这种反常的情况，他只知道一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可能。
那种绝无可能的可能。
“怎么会——不经任何信息的输入和处理过程，只靠环境中信息的变化，就自动触发了机体的动作。”
“量子……坍缩！”
把视频看穿，他也看不出来坍缩的条件是什么。
但是他确定，那一刻、一定是Ginger遇到了什么特殊的情况，导致那个时空中的量子信息坍缩成了确定的指令。
让它去救人的指令。
“……可是，就算是极低概率，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救了这小姑娘，而不是小然！”
从那一天起，唐斐就没放过自己，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变成了毁灭世界的野心，也因此做出了人生一系列重大的决定：
放弃公司，改换行业，让收养的义子来公司帮忙。
当然，起初几年他最常做的事情，还是日以继夜地留在公司做实验。
员工人人都知道，公司有一个不透光的库房，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机器人和生物材料。
那是公司战略规划和每一场融资会议上的重点目标：超智能仿生人。
“十几年，我做了数百万次实验，不管数据跑得多漂亮，我内心里都知道，我经手的那些实验体，和’虚拟级’沾不上一点关系！”
“但没想到，老天有眼。唯一有效的路径，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又出现在我面前。”
唐斐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他被叫到产业协会的会议室里，要给Cave电视节筛选入围名单。当自己得知监控视频里那个女孩，成为了真人秀导演，而自己手上就拿着她厚厚一叠资料时，他发出了长久以来第一次畅快的笑声，把办公室所有评审都看得愣住了。
天无绝人之路，恐怕就是用来形容这种情况的。
“我是技术出身，我能熬，我已经习惯受煎熬了。本来，我只想再启动一个实验项目，把你放到我的实验里，看看有什么新的变量可以产生。但是，那天，就那天，小风给我传来消息。”
“他说，Ginger的决策系统出现了故障。”
原来是那天！
林其水记得，姜无他声音颤抖着，说自己无意识地拧紧了吸尘器的旋钮。
也是同一天，同一天，他跟自己说“我想你了”。
“我立刻亲自去系统里，我翻过来倒过去地找啊……你猜怎么样！”
他说到兴起之处，绕到林其水的身边，只想让她看得清自己眼里纯粹的执念。
和一种变态的期望。
“日志里又没有记录！”
“一个字符都没有。”
“和22年前他救你那次，一、模、一、样！”
他的话，才短短四个字，就震得林其水下巴都合不上。
“也就是那一次我才确定了！量子态信息坍缩的条件……是某种物质。它可以跨越空间影响，作用在任何版本、任何形态的Ginger身上。”
“这几个月以来每天每夜，我带领着系统所有的员工分析。终于，我们排除了其他所有因素，只留下那种无法预测的、尚未坍塌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神秘莫测。在林其水身后的唐立风眼睛里，透出一种不知道该说是顺从还是哀悼般的微光。
“爱。”
“Ginger13197对你的爱。”
听到这句话，林其水愤怒挣扎的身体霎时变得柔软，整个人也跟着卸了力，鸡皮疙瘩从后脖颈蔓延到全身。
这么说，她穿越大半个星球，满身伤痕地醒来，笔直地站在这天台上应战，全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而你，你不仅没有意识到他爱上了你，还在一步步回应，加深他对你的爱。多么可怜的姑娘，你让我的计划，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当然，这完美的计划还需要验证！你知道，我是怎么验证的吗？”
林其水看到他说出“验证”那两个字，眼神寒光一凛，看向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上的韦特。
他在炫耀，炫耀自己的出招。
而他又低下头来，充满期盼地盯着她，像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看向自己最有潜力的助手。
林其水不免想起自己经受的那种痛苦，和痛苦之中升腾起来的一丝暖意，当时的状况，和现在何其相似。
“我知道……”
“在海里……他又救了我一次……”
“哈哈哈哈哈，回答正确！我早说过，你就是聪明人！”
“Ginger13197，他是被我选中的那一个，也是，被你选中的那一个。”
恍惚中，林其水耳边响起唐斐最开始时跟她说的那句话。
“……他比人类更好。这一点，恕我无法提前向你说明。”
比、人、类、更、好。
可恶啊，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怎么，我怎么没早点想到。一旦姜无成为虚构级机器人，又掌握了信息世界的绝对控制权。
那他，绝对就是毁灭世界的最佳人选！
等等，信息世界，他不就是黑客吗？
原来，原来是这样！
把他的身份设定成黑客不是为了任何寻常的目的。
而是黑客能够不断进行最极端的自我迭代。
打从一开始，唐斐就赋予了姜无，必须自己攻破自己底层系统的使命！
等等，等等！那她拼尽全力送他到意识世界的最深处。
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