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大梦醒
12
话音刚落,狂风乍起。
一阵剧痛袭来,击中李重山紧握刀柄的双手。
他面色一沉,很快又强自定下心神,重新握紧长刀,猛地往回一抽。
刀刃划过十八岁李重山的手掌,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青年举起双手,把自己血淋淋的双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李重山面前。
温热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手臂,汩汩流淌,几乎要浸湿他的粗布麻衣。
青年抬头抬眼,毫不畏惧地对上李重山冰冷肃杀的眼神,咧嘴一笑。
“李重山,看看你的手。”
李重山立在原地,不动如山。
不知道是没听见他的话,还是不敢去看。
青年仍旧不怀好意地笑着。
这笑与方才他对着江逝水的笑容,完全不同。
他在江逝水面前,是夹紧了尾巴、耷拉着耳朵,使劲浑身解数,装乖扮嫩。
他在李重山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与嫌恶。
江逝水不肯跟他说,但这几日,他一直跟在江逝水身旁,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就算是猜,他也能猜出来。
二十四岁的李重山和三十岁的李重山,一定对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公子,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
只有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他还是清白的。
但因为他们相同的容貌、相似的行事作风,小公子不可避免地会迁怒于他。
他得想办法,和这两个天杀的李重山划清界限,分割得明明白白,才有可能重新获得小公子的眷顾。
所以,他要用尽办法,和那两个李重山对抗,让小公子看到他的真心。
论权势,他比不上二十四岁、独掌大权的骠骑大将军李重山。
论财力,他比不上三十岁、带着玉石金银过来的摄政王李重山。
但有一点,是这两个李重山,都比不过他的。
他年轻。
他在这两个李重山之前,他是这两个李重山的“先辈”。
换句话说,有了他,才会有这两个李重山。
青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试的。
他笑着,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嘲讽。
“李重山,你不敢?”
李重山一言不发,握着长刀的手重重往下一顿。
“哐”的一声巨响,刀尖震碎青石板,长刀摇晃着立在地上。
李重山腾出手来,张开手掌,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把他定在原地。
只见他双手赤红,原本宽厚的手掌上、带着薄茧的皮肉下,气血奔涌。
一道道,一条条,如同小蛇一般,在他皮肉之下胡乱游走,乱跑乱撞。
下一刻,所有小蛇拧成两条绳索,猛地弓起身子,即刻静止。
李重山手掌上的赤红渐渐褪去,两条绳索化作两道突兀的伤疤,横亘在他的手掌上。
李重山紧紧攥起双手,试图感知。
不疼,完全不疼。
但伤疤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他亲眼看着,从他皮肉底下钻出来的。
囚笼之中,青年抹了把手,抹去手上血迹,把伤疤展露给他看。
两个人,四只手,手掌上的伤疤,宽度、长度,就连走向,都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青年的伤疤是新的,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李重山的伤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已经长好,重新生出薄茧。
李重山确信,他的手上没有伤疤,方才用刀时,他也没有伤到手。
所以——
“二十四岁的李重山,你杀不了我。”
青年咧开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笑得也越发阴鸷。
“所有作用在我身上的东西,都会原原本本地报应在你身上。”
“你杀了我,十八岁的李重山死了,二十四岁的李重山更活不了。”
“你杀不了我,你永远也没办法独占小公子。”
话音未落,李重山忽然拔出长刀,高高举起,重重掷去。
长刀穿过囚笼缝隙,破开风声,冲着青年的胸膛,就捅了过去。
所幸青年反应迅速,一个撤步,靠在木栏杆上。
因为太过用力,撞得囚笼都晃了一下。
刀刃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划破他的衣裳。
青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只见李重山面色阴冷,看着他的眼神,几乎是看着一个死人。
“我、不、信。”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不管你耍了什么把戏,我不信。”
李重山回过头,冲着堂外怒吼一声:“来人!”
下一刻,副将带着几列士兵,鱼贯而入。
“将军!”
李重山反手劈开牢笼锁链,拽开木门。
他看着青年,冷声道:“拖下去!用刑!”
“是。”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青年从牢笼里拽出来,给他带上枷锁。
李重山双手握拳,大步走在前面,看似无波无澜。
一行人押着青年,跟在后面。
来到刑房,不等士兵把青年扛起来,送到刑架上,李重山倏地回头,猛地挥拳。
重重一拳,砸在青年的鼻梁上。
力道之大,连几个按着青年的士兵都不由地踉跄两步。
李重山忽然暴起,别说青年,就连他身旁的副将,也没有察觉到。
他猛扑上前,挥动拳头,“邦邦”几拳,接连不断地砸在青年脸上。
去死!
他就是用这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逝水看的!
他就是用这张脸,冒充他,蛊惑江逝水的!
管他是谁?管他是谁!
就算他真的是十八岁的李重山,那又怎么样?
倘若他真的是李重山,那他就应该清楚,李重山从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会为这些事情牵绊顾忌。
李重山忍他忍得足够久了!
杀了他!杀了他!
李重山按着青年,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是冲着要他的命去的。
青年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虽然带着枷锁,但也奋力反击,用枷锁去砸李重山的头。
两个男人,竟如同猛兽一般,毫无章法地打在一起。
他们都无比嫉恨对方,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个副将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拉架。
“将军!将军!”
几个人按住青年,几个人拉开李重山。
李重山显然杀红了眼,临走时,还重重地踹了青年几脚。
副将见状不妙,连忙道:“快,快请江小公子来!”
一听见“江小公子”四个字,青年马上捂着头,跌坐在地上。
一副柔弱不堪,可怜巴巴的模样。
李重山越看越气,挣开众人压制,抄起茶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捡起一片碎陶片,攥在手里,又要扑上前去。
看这副架势,不是要划破青年的喉咙,就是要划烂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