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花惊月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出现在一扇入户门的走廊前。
像对面真有人在一般,双手把牛皮纸袋往前送了送,在肚里反复打好了草稿。她才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开了。“谁?”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把花惊月眼前的地板笼罩了,一抬头,又是一蓬白烟直扑面而来。她猛烈地咳嗽着,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是你,还从没真正见过你一次,倒是巧了。”
空气中的烟草气味依然浓烈,花惊月把手去擦呛出泪来的双眼,这时候,才算是看清那倚在门框上的男人。
手指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呛鼻的白烟水蛇似的四下打着圈,熏花了那人的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只管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花惊月被那一眼看得害怕,猜着男人应该是盛盛提到过的男朋友,然而还是忍不住抓紧了纸袋顶端的细绳,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好,请问盛盛在家吗?”
当下,有个女人在房子里朝外问道:“去了多久了还不回来,是谁啊?”
“是你那个小明星朋友来了,叫惊什么来着。”男人懒洋洋地应一声,眼睛却没从花惊月身上移开。
“哦,一个钟跟我前说的,这么快就来了,请她进来吧。”
花惊月如同听到了大赦天下的圣旨,朝里头道:“盛盛!我来看看你。”
说着,花惊月便冲男人点了点头,准备进去。不想门框前的影子扎了根一般,巍然不动。要进门横竖只有那一条道,男人吸了口烟,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忽然悄声道:“怎么不进去啊?”
花惊月头皮一震,双脚撑不住退了又退。那吐出来的烟也像长了眼睛,千方百计地要钻过来。她把手捂着脸,恳求道:“先生,你挡住了路,我不好进去,麻烦……麻烦你稍微让一让。”
男人还待再说,花惊月嘴里的盛盛一把拉开了门,瞪着眼道:“磨磨蹭蹭这么久不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花惊月松了口气,说道:“我们——”
男人一口截断了她的话,摇头无奈道:“宝宝,可能你朋友明星当惯了,习惯摆架子。我叫她进来,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瞧着我。”
花惊月忙摆手道:“我没有!盛盛,你相信我,我——”
被称为盛盛的盛姑不耐烦道:“行了!好容易拍完段子,刚要剪视频就在这里吵嚷个不停,跟我进来吧。”
花惊月方才得以进门。男人跟在她身后,伸过脚带上了门,暗暗地把眼睛黏在她后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花惊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后背,她勉强不去乱想,把牛皮纸袋递给沙发坐着的盛姑。
“送给你。”
盛姑拍掉抢先伸手的男人,接了来拆开一看,一条嵌着细钻的手链,阳光下一闪一闪,各个角度风光各自不同,较为别致精美的首饰,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挑选。
盛姑眼光都粘在手链上了,嘴里却淡淡道:“还行吧,谢了。”末了又接一句:“要不说你们那一行钱就是好赚呢!仔细瞧瞧,一两个月不见,精神头又好多了,到底红气养人!”
花惊月嘴部刚有说话的动作,沙发另一头的男人笑道:“报价多少啊?”花惊月脸色一变,男人慢悠悠补充道:“别误会了,你们明星不是都签广告代言吗,我家大大小小也是个公司,给个友情价,帮我们公司宣传宣传,怎么样?”
花惊月就那样站在客厅里,到了口头的话临了又咽了回去,默默地解释道:“我们接代言要经过公司,公司来把……把关的。”
男人斜眼瞅过来,道:“你这意思是我们公司不正规吗?小姐,拜托不要太挑了。你们那一行说起来光鲜亮丽的,背后指不定怎么样呢,我也是一片好心。”
男人耸耸肩,逗乐了拿着电脑剪视频的盛姑,两人打打闹闹笑了起来。花惊月被人遗忘着,孤单单立在前头,胸腔里倾泻了满满海水似的,说不出来的闷和苦涩。
她明白,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看眼下的光景,她要留下来只会是徒增人厌。可是现在回去,状态更差了,明天的剧宣怎么办?盛盛是那样勇敢的人,只单单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早晚有一天她也能变得勇气十足。
踌躇了半晌,才下定了心。然而她是注定没有勇气的那一类人,婉言告辞的话在唇上滚着,正要说出来,就见盛姑拉了她来,一同坐下,骂道:“就你老子那个破保健品公司,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少来祸害我们惊月,免得掉价!”
男人摊了摊手,不见生气。花惊月听了,心头果然一暖,连带方才的所有委屈全一扫而空。
盛姑举起手机,对着腮颊消瘦了许多的花惊月,咔咔就是一顿拍,一边动作不停,一边指挥着:“侧过脸,再过来一点。”
花惊月呆呆照做,道:“我,我……”
盛姑道:“待会再说!先拍几条视频,我的粉丝最近涨得比较慢。”又从鼻子里笑道:“惊月啊,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你之前跑龙套,要没有我天天费着心给你拍视频,你今天的粉丝只怕得少一半!”
花惊月点着头,可是沙发一旁的男人歪着半边身子,摸着下巴总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使得她根本做不出盛姑指挥的面部表情。
没拍几张,盛姑不乐意了,板着脸使劲推她道:“你笑一笑啊!死人一样耷拉着脸,别人以为我怎么你了!别不是现在火了,就看不上老朋友,拍几个视频都不愿意了吧!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粉丝,离不开我的功劳!”
花惊月夹在对朋友的感情和陌生男人的惧怕之中,再加上连日的恐慌,终是止不住红了眼圈。见盛姑把手机一甩,动了大气了,连忙擦了擦发肿的眼,勉强抬起脸配合拍视频。
半个钟头的功夫过得很快,花惊月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煞白的一张脸对着手里那件揪皱了的浅灰色大衣。盛姑捣鼓着相册里的照片,点进自己的账号主页,编辑了好一会儿。
盛姑所在的平台是全国短视频的头部平台,凭借着和花惊月的合拍视频,网上很是有一些名气。许多人因为花惊月纷纷的关注了这个账号,流量和变现能力一直比较好。然而这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演员拍摄忙碌,经纪人周兰又多次禁止花惊月来找盛姑,一来二去,这账号的粉丝减少,流量下滑是必然的。
一想到花惊月的那个经纪人,盛姑就一肚子怨气,一边暗骂着,一边对花惊月语气也差得很,道:“今天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我,我……”花惊月犹豫着。
盛姑侧过脸来看她一眼,只一两秒,猜也猜到了其中缘由,想着:这花惊月趁早进精神病院了事!别以为给她带礼物,她就会同意了接下来的要求,八成是发了病!反正她在这人跟前的好脸是戴得长长久久的,没发病的时候她一招招手,这人下一秒就能立刻转钱给她。既然一样,谁有那功夫安慰一个精神病!那根手链子,长得还算看的过眼,可他们那一行什么不好用,什么不好看!别是拿一些不要的,来敷衍了她。就这么拒绝了也不行,她可不能上赶着当这个坏角。
盛姑当即就盯着手机屏幕敷衍了过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掠过盛姑,搭在了花惊月背后的沙发上,一拍脑袋道:“哎呀!看我这记性,都七点多了,忘提醒你们了。要不别回去了,就在这住一晚,到底也不能委屈了你,就睡我和宝宝的床怎么样?”
花惊月哪里经过这等调戏,吓得当场就站了起来。
男人笑道:“你可别多想!我家公司虽小,待客之道那是自小就教了我的,这的房间只一间,沙发又小,怎好叫客人睡沙发?罢了,这样吧,宝宝睡中间,你和我睡两边,反正大家也认识,你是宝宝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下总不会介意了?”
“不用了,不用了!”花惊月拼命摇头,作势就要告辞离开。不料男人也跟着站起,对一边只做听不见的盛姑努努嘴道:“宝宝,难道我好心还办坏事了?”
盛姑刚发布了和花惊月的新视频,短短几十秒上千个赞,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多久,许多粉丝就骂她人不红还爱蹭,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盛姑气得脸色铁青,猛抬头喝道:“吵个什么!惊月不是我说你,我家宝宝也没说错啊!又不是要你睡地下,我还要剪视频工作呢,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回去!供不起你这尊金贵的大佛!”
花惊月止不住地把头低了又低,失去血色很久的一颗脑袋,唯有那双耳朵烫得厉害。两人此间的话,你来我往,一阵冷,一阵热,她也就一阵冷,一阵热了。
“那我,先走了,你……你注意休息,”她嗫嚅着,盛姑不言语。冷热交替下,她的脸皮是那般的薄,匆匆奔到玄关处,伸出滚烫的手换鞋。
谁料男人竟悄悄跟了过来,叹道:“天黑,我送送你,瞧这可怜样。”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