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御三家的贵族们选择在超高规格的大广间议事往往代表着此事非同小可。
所以，当禅院理煞有介事地屏退四下，连玉犬也放出来巡逻，却对伏黑甚尔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演了。
伏黑甚尔以为她会当场兽性大发，结果禅院理只是理所当然地吐出那句属于她的人生格言：
“不如我们去把高层掀了吧。”
他默默拢起方便飞身起来防御突袭而搞得松松垮垮，露出诱人胸肌、腹肌以及盆骨线的和服前襟。
森星奈同时默默让口口子收起准备沉潭的狗笼。
伏黑甚尔只是好奇，总监部到底有谁在啊？
从他能听懂人话开始，禅院理想要掀桌咒术高层的历史已经有许多年了。
禅院的老东西起初不愿让女人继承家业，禅院理擦刀狞笑说信不信现在就提刀杀到总监部见人就砍，到时候满门抄斩。
后来她嚷着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妹妹，前家主被她气到入土，叔父们跳出来阻拦。她说那就去总监部滴血认亲，不过谁的血滴得到处都是就不好说了。
时移世易，禅院理还是那套说辞。只不过为了逃避家主一发癫就带着全家去死的命运，禅院甚尔已然改姓。
但是。
谁会想到禅院理像鬼一样追着他杀。
森星奈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被这个女人利用得干干净净。
反正他看着自己的账户多出来的十亿来自禅院的户头，久违地感受到杀意再次浮现于自己的肌理。
那绝对不是禅院的恩赐，也不是对伏黑惠的看重。
——那是索命钱。
在他如同被夹住后腿仍试图逃脱的待宰野狗，始终无法挣脱陷阱而认命的同时，端坐于伏黑甚尔前方的少女连心拍数都没有乱过。
她笑盈盈地附和禅院理那过于天马行空的豪情壮志：“太好了，理大人。我也来帮忙。”
太对味了。
这个备受禅院理喜爱的冒牌货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不准她还有份替她的家主大人出谋策划。
他有过同情森星奈清白无辜的瞬间，现在的伏黑甚尔只想为自己的愚蠢笑出声。
真是远离禅院就远离尔虞我诈、鹬蚌相争、两面三刀、曲意逢迎的地狱人生。
刀尖舔血的安乐日子过得太美了，他预测这两个阴险女人的能力毫无疑问日益退化。
伏黑甚尔已经被迫登上贼船，他试图别让禅院理和森星奈拖下深渊淹死：
“掀翻高层，可不是家主大人命令我杀几个人就能了事。”
“那群人是在总监部还没成立以前就操纵整个术师世界数百年的老东西。就算我们把总监部扬了，接替这些位置的也会是那些老东西一手培养的后生。”
“那么，结果就是我们三个毫无疑问会被永无止境追杀到死。”
禅院理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大家都是禅院出身，总有人比自己还要夸张。
“谁让你扬了总监部？”禅院理颇为心疼地捂紧荷包。
“虽然星奈提醒过我，但是你最近真的很缺钱吗？话说扬了总监部到底要团购多少单啊，我没那么多钱给你结款，杀十送一倒是可以考虑。还是说你愿意免费为我服务，你人真好甚尔。”
伏黑甚尔哽住。
他也不会料想到疯狗如禅院理在关键时刻格外理智，合着以前动不动要清空高层的威胁全是口嗨。
核威慑只有没发射之前才叫核威慑，你是这个意思吗禅院理。
满脸悚然的禅院理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掀翻总监部当然是要徐徐图之，所以我打算去总监部上班。”
瞧她说的。
居然有人好好的皇位不要，想要去给老橘子擦皮鞋。
“你想要我做掉碍事的政敌，让你在官场风生水起？”伏黑甚尔忽而料到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喔，原来如此。
她是去给老橘子送终的。
“想来想去，别人杀的我不放心，你杀的我最放心。”禅院理欣慰的口吻仿佛在恭维omakase主厨。
只不过omakase主厨没杀好河豚，能毒死顾客。
甚尔主厨如果杀得不好，他本人亲自替顾客去死。
他，伏黑甚尔，从禅院除名已久。
就算某天涉嫌谋害高层被总监部逮捕，旁人很难想到这样一个没血没泪的术师杀手竟然与自己的术师家族狼狈为奸。
也许禅院理放任他与女人私奔，早就料到有朝一日自己这柄刀迟早会回到她的手里。
伏黑甚尔无法自抑地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怀疑到底有哪里不是出自禅院理的手笔。
鬼知道在其中参与多少的森星奈一脸天真地开口询问：“理大人怎么突然要去上班？”
“因为占着我梦中情岗的那个人刚刚死了。”
禅院理的通关任务是推翻咒术高层，进入总监部和杀光总监部是她唯二的选择。
而她最初并没打算勤政爱民、振兴咒术界的公务员路线。
即使身为御三家嫡女的禅院理手握高贵的天龙人特权，别人坐班多年归来仍是管培生，她大可以凭借出身空降高层。
效率主义禅院理果断打响反橘子反封建第一枪。
直到她发现自己收完一茬，高层的封建残余像韭菜一样快速长出来。
任务进度条一动不动，前代家主哭着抱住她的大腿，求她手下留情。
他们咒术界连诅咒之王统治的平安时代都挺过来了，不能在盛世亡于自己人手中啊。
高层能用的术师越少，诅咒师与咒灵就越猖獗，禅院理无异于正在葬送整个国家。
若有所思的禅院理收起屠刀，她们的国家确实不能去死。
否则，爱丽丝怎么拿全国冠军？
真是没办法。
既然打不进总监部，只好考进总监部。
禅院理忍辱负重地启动升官发财模拟器。新的问题是她的简历不好看，总监部不要她。
于是，效率主义控制禅院理将血淋淋的长刀掼进前代家主的面前：请家主即刻传位于我。
现在的她有五年以上相关工作履历，并且涵盖成功优化老板的宝贵经验，完美适配她在总监部看上的岗位需求。
森星奈真情实感地哇一声，吹捧自家家主的意味十足：“理大人运气真好，您的心选职位是什么？”
——真的是运气好吗，对方怕不是被玉犬撕咬得到处都是，尸检结果系自杀。
“总监部部长。”
——那这位大人应该不是玉犬去解决的了，是禅院理去亲自解决。
伏黑甚尔起身告辞：“听起来没我的事，我先走了。”
禅院理上任总监部部长，那她想要杀的人还得了。伏黑甚尔合理怀疑自己刀都砍卷刃了，禅院理给他的KPI还没完成一半。
“别走啊。你要是好好做人，我也能给你个总监部的职位当当。”
做人，是吗。
差点以为禅院理是在鼓励他好好做人，怎么是明示他老实去做掉别人啊。
罕见的是禅院理只笑着看他离开，没有任何阻拦伏黑甚尔的动作。
她相信伏黑甚尔不会离开现在的禅院，没有一条赌狗会甘心从这场豪赌的桌边溜走。
伏黑甚尔扯着嘴角，他的语气异常讥讽：“不知部长大人想给我什么位置？”
禅院理早已做好自己的裙带关系塞满总监部的打算：“人事科科长。”
你们人事科开除员工是指生物层面的开除啊，还以为是让大伙抱着纸箱回家哭呢。
伏黑甚尔希望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咒术界风光大葬，但是禅院理更希望咒术界不得好死。
为此，禅院理不像是去总监部当官，更像是先登基再造反。
某种意义上，她也算初心不改。
掀翻高层，是吗。
伏黑甚尔的嘴角再次隐隐作痛起来。疮疤里生出新芽，所以格外想要割下腐肉，喂养还很浑浊的希望。
他重新坐下，“听起来只要帮你干活，迟早有天会有人在黑市出大价钱买你的脑袋。我很期待。”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是在说——
他同意加入这场豪赌，尽管伏黑甚尔逢赌必输。
天才服务世界，鬼才服务自己。
这一天，伏黑甚尔顺利走进人才服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