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怀疑
“咱们这次赶海的目标,主要是海带,现在岛上收购站海带的奖励是最高的。”拿到竹筐和篮子后,红桃说起收海带的情况,“据说市里新开了一家制碘厂,是国家开办的第一家制碘厂呢,岛上的收购站在大力帮它收购海带原料。”
碘在国防军工、医疗和工业原料中应用极广,这种普通又常用的药剂在这一年变成了最紧俏的货物。颜惜原本都快要忘了书中的这段剧情,听红桃提起,倒是想起了很多。
1969年,西方国家封锁碘原料,进口国B国和C国也不再供应碘原料给华国。国内缺碘,此时国内却没有一家生产碘的工厂,用碘完全依靠进口。为了解决用碘的问题,国家决定由部队出面开办制碘厂。
总理更是给沿海部队下发“走自力更生的路,攻克用碘紧缺的难关”批示文件,动员沿海部队积极应对此次危机。
海带是国内唯一碘原料,国内新开的制碘厂完全依靠沿海统一收购的海带供应原料。1000公斤干海带仅能提炼2.5公斤工业碘,而军工、医疗每年需要数百万吨碘,海带的供应需求达到了巅峰。
原书中,郭文瑞所在的781军工厂也遇到了缺碘的危机。进口的工业碘耗尽,新开的制碘厂海带原料供应不足,军用炸药、工程爆破药、地雷引信等都需要碘化合物做敏化剂,稳定炸药储存、提升起爆可靠性。
没有工业碘,装药车间只能停工。一个军工厂没有了弹药,其他车间生产的武器再多,也就没了用武之地。在这个危急关头,郭蕊带领霞市一中的几队小h兵们,奔赴各个沿海岛屿,大量收购海带,运回霞市的制碘厂,解决了制碘厂的原料危机。不仅军工厂的生产危机迎刃而解,市人民医院的缺碘危机也随之解决,郭蕊一时风头无两。
靠这次破解工业碘原材料危机的行动,年纪轻轻的郭蕊顺利当上了霞市革委会的副主任,手握实权。她在各个岛屿所谓的收购海带,实际跟抢劫差不多,给村民的收购价极低,甚至要求他们主动奉献。
让这些本就吃不饱的村民们奉献,真亏她想得出来。颜惜无论怎么看,都对她这种狐假虎威、趁火打劫的行为喜欢不起来。
“现在收购站收购海带的价格是多是?”颜惜问红桃。
红桃掰着手指,一样一样说:“宽厚完整、无碎烂、无泥沙、深褐油亮的一等干海带是一毛二一斤;小幅破碎、带少量海泥、薄叶的二等干海带是九分钱一斤;海带、海带边角、枯黄薄小藻叶的三等海带是六分钱一斤。除此之外,海带作为二类战备统购品,每交十斤一等干海带,奖励一两煤油票和三盒火柴。每交三十斤一等干海带,额外加奖半尺布票和二两粗粮票。完成大队里的海带全年上交指标,全队每户还能补发半斤煤油票、半斤粗粮票呢。”
看来在郭蕊带队上岛抢劫之前,海带的收购价格是合理的,并且设置了诸多奖励,以调动村民的积极性,达到大量收购海带的目标。后期经过混乱的海带抢劫,沿海村民捡海带的积极性已经很低,连基本任务都完不成了。
往后的十年时间,海带原料依旧是供不应求,大部分制碘厂生产艰难,但郭蕊却因此身居高位,手握大权。
大潮落尽,大片的黑礁石盘裸露,岩石上爬满滑腻海苔。各个石头间蓄着一汪清水,底下藏着小鱿鱼仔、辣螺等海获,个头大些的岩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海蛎子。
不过,前来的赶海的村民此时都无心去捡这些东西,他们聚集在浅海区域,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礁石褶皱里的海带。
礁石上的海带层层叠叠,根须牢牢扒住岩皮,厚阔的海藻叶被海水泡得滑软,一扯便是长长一大幅。颜惜跟红桃一起加入扯海带的大军,很快便扯满一竹筐和篮子。
“颜姐姐,送我家去吧,我家有专门的晾晒场,你放我家晾。”红桃拉着颜惜往回走说。
颜惜想了想,孙阿婆家不算大,没有专门的晾晒场,海带晒在屋顶上不方便,就没有拒绝。
如此往返了三四回,她们一人大约捡了七十斤新鲜的海带,晒干后能有七斤左右,大约能换一尺布票、四两粗粮票和八毛钱,收获颇丰。
潮水渐渐涨起来,不适合再扒拉海带,两人退回浅水区,趁着还没完全涨潮,撬一些石壁上的海蛎子回去,十几分钟便装满了一竹篓。
撬海蛎子的同时,颜惜顺便摸了几斤辣螺进筐中,这些都是大海馈赠的美味。石头底下的小鱿鱼仔她也没放过,一个一个摸过去,只要摸到小鱿鱼仔,就将它们收入囊中。
摸到一个石穴中时,颜惜顿住了。她的指尖触到一团滑腻厚实、布满肉刺的身子,心里一热,索性翻开那块石头,一只海参软塌塌贴在礁石阴处。那参周身排着四道整齐肉刺,酱褐皮裹着一层薄黏液,触手一碰,它便猛地收缩成圆滚滚一团,死死贴紧岩缝不肯松脱。
“哇,是海参!”红桃见她不动,凑过来一看,惊讶地说。
看大小,这只海参足有二十厘米长,算是二等参,海参的干货价极高,属于调拨特供货,晒干后可以卖三块二一斤。
颜惜直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弯起眉眼笑,两边脸上露出小小的梨涡,全是收获的满足。“附近肯定还有,我们再找找吧。”
红桃当即兴奋地去其他地方找海参,颜惜则是重新弯下腰,伸手五指整个环抱住海参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缓缓往外拽。
海参不能用力猛扯,一旦用力太急,海参受惊就会喷吐腹内肠脏,一旦吐脏,肉质败坏,就卖不上高价了。
不一会儿,红桃就在不远处找到一只海参,高兴地喊颜惜过去看,“颜姐姐你快过来看呀,我翻到一只海参啦!”
颜惜上前一看,是一只十厘米左右的三等小海参,“恭喜你呀。”
摸到海参后,两人的重心就放在找海参上了,即便是三等的小海参,晒干后的收购价也在两块钱左右,是名副其实的干货贵族。
颜惜陆续找到了两只二等海参,四只三等海参,虽然没有找到大个头的一等海参,收获也算很不错了。红桃运气差点,只找到一只二等海参,三只三等海参,她却对此特别满足。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红桃邀请颜惜说:“颜姐姐,晚上去我家吃饭吧,陆哥哥从山上下来,肯定也会去我家一趟的。”
她还想找机会问问钱婶关于进手工副业组的事情,正好趁此机会去问一下,于是跟着红桃一起回到钱家。
两人前脚走进钱家,后脚从山上下来的钱家父子和陆尧就进来了,三人一边走一边说,像是在讨论围猎野猪的事情。
“爸,你们今天上山猎到野猪了吗?”红桃听见声音,忙跑出去问他们。
钱志强本就胸腔里攒着一股躁气,她一问,便一吐为快:“别提了,我们顺着昨晚野猪的脚印找上山去,那些野猪精得跟猴似的,一听见动静就往密林里钻,害得我们在林子里东奔西窜不说,光看见野猪的影子,打不着!”
成年的野山猪反应敏锐,又熟悉密林,善于躲藏,确实不容易捕获。颜惜安慰他们,“总归是第一天上山,野猪目标又大,总不会一直没有收获的。”
“小颜说得对,野猪要是那么好打,咱们村里还不天天吃肉,你急躁什么,那群年轻的小h兵都比你有耐心。”说到小h兵,钱志高忍不住看了一眼颜惜,又看了一眼陆尧,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神色。
钱婶回来得早,原是在厨房煮饭的,出来后刚好听见他在说小h兵,补充说:“别看那群绿军装看着小,干活肯卖力气,比有些下乡娇滴滴的知青强。”
听他们讨论小h兵,一力促成此事的颜惜却没有加入这个话题,跟红桃一起去厨房把捡来的东西处理了,陆尧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钱志强的烦躁消散一些后,习惯性地回头找陆尧,身旁哪还有他的影子,“陆哥多厉害一男儿,娶了媳妇后也是跟在媳妇后面跑了。”
“人家好歹是娶上媳妇了,不像你,只能在这酸溜溜地说酸话。”钱志高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浮现一层担忧,那担忧是为陆尧。
回到厨房,钱婶才发现颜惜和红桃的筐中有几只海参,惊讶道:“你们运气可真好,海参不容易捡到呢。”
再看颜惜竟是准备拿海参出来做饭吃,忙阻挠她,“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拿回家晒干拿去换钱,这要是做了,我们可不敢吃。”
颜惜挣钱的法子多,原是不吝几个海参的,只是钱婶这么说了,她也不想给钱家的人造成心理负担,于是默默把海参放回筐里。
“无事,你若是想送,过年过节寻个由头再送来就是。”陆尧正在帮忙清洗辣螺,见状,悄悄在她耳边说。
他的声音清亮绵长,似长风穿林,骤然在耳边响起,抓得人心尖发颤。颜惜的耳朵被这声音一烫,下意识偏头地躲远了些,耳根隐隐发烫。这人看着冷淡,实际有时候敏锐又体贴。
她撬开一个海蛎子,白嫩蛎肉裹着清甜汁水。新鲜的蛎肉生吃也可以,但颜惜最喜欢的吃法是加入红薯粉调成桨,打入鸡蛋,加盐和葱花、放入蛎子肉搅拌均匀,再放入锅中煎至两面金黄。
这就是有名的小吃蚵仔煎了,但和前世大多数店里卖的蚵仔煎不同,由于海蛎肉是刚从海里撬回来的,汁水丰厚,红薯粉又是纯手工天然的,煎出来的蚵仔煎特别香。
“小颜这手艺没话说的,点子也多。”钱婶尝了一块蚵仔煎,忍不住赞道,“香是真香,就是有点费油。”
岛上的食用油跟粮食一样凭票供应、紧缺,虽说村民会用猪肉熬油,但猪肉一样难得。平日里,钱家哪舍得用这么多油做一道菜。
红桃吃完一口之后,又偷偷吃了第二口,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吃第三口,反驳说:“妈,油可以想办法弄嘛,这海蛎煎得这么香,多用点油也没什么。”
“咱们家就属你嘴最馋,小馋猫一个。”在她的打岔下,钱婶很快把油的事情抛之脑后,张罗着吃饭。
晚饭是常见的红薯粥,小鱿鱼仔白灼,沸水一滚便蜷成小巧一卷,蘸一点虾酱,肉质脆嫩清甜,带着海水本鲜。辣螺的肉质比普通香螺脆爽,放在灶上清蒸后,拿竹签挑肉,前半段丰腴,尾部带一缕淡辣。
吃饭间隙,颜惜顺便问了关于手工副业组的事情,又问村里竹编谁的手艺比较好。她想尽快进入副业组的话,最好就是凭借技术,前世采风调研的时候,颜惜曾经跟一位非遗传承人学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