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神庙之下
国王托勒密,托勒密与阿尔西诺伊兄妹神之子,为塞拉比斯建造这座神庙及其圣域——塞拉比斯神庙地基铭文
入夜,亚诺悄悄起床,绕过军营的巡逻队,在夜间全靠天上的月光照明,直奔神庙。
夜间的气温比白天低太多了,尽管亚诺披了件外袍,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发冷。月光澄澈如洗,将神庙的残骸照耀得犹如巨人凌乱的骨骸,嶙峋地戳在大地上。
入口……亚诺沿着神庙周遭走了一圈,没找到什么痕迹,又不死心地跳下神庙的基台,沿着半颓的台圮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地面有人走过的痕迹,有一丛生长态势怪异的杂草,似乎在有意遮掩什么。他奋力扒开草丛,洞穴深处吹出清凉干爽的风,嗯哼,果然在这里。
摸黑沿着墙壁向前走,亚诺摸到墙面上有松脂滑落下来凝固的硬块,正常情况下,这里肯定有一支火把或油灯照明……亚诺向上摸,果然摸到金属质的火把架。感受不到残留的热度,被人提前取走了?金属本身散热得也很快。
亚诺停下脚步,黑夜在鹰眼下一览无余,他看到了,有人正埋伏在通道下一个拐角处,他用阿拉伯语问候:“我看得到你,兄弟,我没有恶意。”
片刻的沉寂后,火光重新亮起,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亚诺忍不住撇过头,被光明刺激得眼泪直流,对方问:“你到底是谁?!”
亚诺揉着眼,不忘抬起右手展露弹出臂下的袖剑:“我代表法国兄弟会前来与埃及兄弟会交涉。”
对面仍不敢放松:“你为什么跟侵略者在一起?”
“我只是与他们暂时同行。”亚诺说,“事实上,法国兄弟会并未参与侵略行动,我和他们一起只是为了方便进入开罗。我需要到开罗去,现在开罗的兄弟会状况还好吗?”
对面安静了一会,语气稍稍放松了些:“跟我进来说吧。”
亚诺的视力还没恢复,听也就听懂了对方大概在说“跟我走”的意思,但上来就给他套了个亚麻头套。
亚诺茫然了一瞬,对方拽着他的衣袖向前走,忽左忽右地绕了好长时间的路,亚诺的视力也慢慢恢复了。亚麻头套质地粗糙,可以透过布看到外界朦胧的轮廓影子。
走到一处明亮的洞穴前,对方终于为他摘下头套,亚诺甩甩脑袋,看清坐在桌后的人时,亚诺愣住了——是白天见过的那个伊玛目。
当白日里学者们与伊玛目擦肩而过时,他们忽然停下脚步,向他请教在城中有没有见过年轻男子的白色石像,通常是卷发、裸体,即使穿衣,也是披挂在身上的宽松袍子,垂着许多条褶皱,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学者们都相当失望。
伊玛目也认出了亚诺:“是你。”他用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亚诺,“你来这里的目的是?”
亚诺开门见山:“巴黎曾向开罗送过一枚金苹果,现在军队极有可能为这枚金苹果而来。所以我跟随军队的脚步来到这里,提前确认金苹果的情况,好将它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有什么能证明你的身份?”
亚诺拿出一封信,由苏菲大师书写、三位大师共同签名的信,递给伊玛目。
伊玛目看过信后,神色更缓和了:“原来如此,我相信你的诚意。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开罗的兄弟会似乎遭遇了某种变故,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能联系上他们了。”
亚诺心一紧,连说带比划地问:“没有派人去打探情况吗?”
伊玛目摇头:“我曾经派过两波人去联络,到现在为止还没得到任何讯息,亚历山大城的驻点人手太少,经不起损失。如果你能抵达开罗,请务必小心。”
亚诺有些失望,不过能知道开罗的情况也算有了个心理准备,他再问:“您是建议我与军队同行还是与本地人一起去?无论如何,我需要尽快地安全抵达开罗。”
伊玛目沉吟半晌:“我还是建议你和你的国家的军队一起行动,更安全一些。法国人的入侵消息会很快在三角洲传开。你是外地人,独自沿尼罗河进入开罗的话,很可能被封锁河道的马穆鲁克军队视作探子杀死。”
亚诺点点头,以刺客的礼节向伊玛目表示感谢。
伊玛目站起来,对亚诺说:“去开罗的路过于凶险,把你的手给我,让我为你的旅途祈求真主的庇护。”
亚诺只听懂了“开罗”、“真主”、“祝福”,其他一概没听懂,一时间不知所措,僵住没动。伊玛目见状只好主动拉起他的手,低声颂念经文。这次亚诺听出来了,伊玛目念的是《古兰经》的开端章:
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
一切赞颂归于真主——万世的主。
至仁至慈的主。
审判日的主宰。
我们只崇拜你,只向你求助——
祝福的祈祷持续不到一半陡然被凄厉的惨叫打断:“亚诺!亚诺!救命啊!!!”
是傅里叶!亚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迅速用母语说对不起抽身离开,想到傅里叶可能遭遇的危急状况,他才想起该用阿拉伯语喊:“等一下!等一下兄弟!”
亚诺狂奔来到声源处,一个刺客正压着在地上挣扎的傅里叶,傅里叶还在狂呼救命,跟沙蚁一样疯狂往四周刨土,压制他的刺客被他弄得灰头土脸的。
亚诺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安抚哪个,语言切换得都乱了,好在紧随其后的伊玛目喝止了闹剧。刺客强硬地拽着傅里叶起来,傅里叶已经吃了一嘴土,几乎看不出人样了。
亚诺急切地向伊玛目连说带比划,解释傅里叶不是间谍不是士兵,他就是个数学家——数学家用阿拉伯语该怎么说来着?坏了老师没教,噢可以说学者!博学之人——想起来了!阿利姆!是阿利姆!
亚诺又比划出写字的手势。伊玛目冷静地抬手:“我记得他。”
傅里叶呸呸呸地往地上吐沙子,吓得双腿发软。伊玛目问亚诺:“你怎么保证他不是有意跟上你的?”
亚诺无奈地比划说,他来的时候确认过身后没有跟踪的人,傅里叶可能是凭运气找到了另外的入口进来的,不然他出现的地方应该与他进来的一致才对。
伊玛目转头低声与带亚诺进来的刺客交谈一阵,再回头,伊玛目对亚诺说:“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如果他敢泄露兄弟会的秘密,你应该清楚怎么做。”
亚诺连忙点头,伊玛目招招手,和两个人悄然退后。
傅里叶还跪在地上吐沙子,不停咳嗽。亚诺搀扶他起来,拍拍他脸上的灰土,属实是哭笑不得:“你怎么来了?”
傅里叶好不容易吐干净沙子,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