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太好了!”祝汐潋道,“柳师兄,快带他来见我。”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柳景辞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商机。
“这恐怕不行,”他为难说道,“他正在后院酒窖忙活,没空见人。”
“他在酒窖忙什么?”
“阁中点酒的客人络绎不绝,小厮前去取酒,都由他核对名目、递送酒坛。眼下宾客繁多,恐怕脱不开身。”
祝汐潋:“我就只跟他说两句话。”
柳景辞依然推脱:“师妹,你也看到了,我这风月阁夜夜宾客盈门,各处差事都得严加管束。倘若人人随意离岗,运转立马就会乱作一团,各位贵宾需求也就无从照应了。”
“那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师妹稍等。等到所有宾客都离开,我自然让他来见你。”
梅溪绷不住了,“这得等到明日早上去吧。”
祝汐潋看出他笑容后的盘算:“师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吧?”
“祝师妹真是聪明人。”柳景辞笑如春风,“祝师妹若是出资将今夜整座风月阁包下,便是此间唯一的贵客。到时候你想见谁见谁,想聊多久聊多少,风月阁所有的人今夜只为师妹一人服务。”
好个奸商。
“风月阁包一夜要多少?”
柳景辞伸出一只手指,笑盈盈:“一百万。”
“你疯了吧?”梅溪大感震撼,看着雅致温润的文修竟然这么黑,“你怎么不直接去大街上抢呢?”
祝汐潋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写着:你看我像大冤种吗?
“咳咳,”柳师兄战略性咳嗽两声,“五十万。”
“小梅,我们走。”
柳景辞狠下心来,连忙改口“十万,十万。”
这还差不多。
祝汐潋抬了抬下巴:“小梅,给钱。”
银货两讫,柳景辞笑容更深,对着身侧的管家微微抬手示意。
祝汐潋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见管家立时心领神会,走至窗前扬声,雄浑通透的嗓音贯透整座风月阁,层层叠叠传遍每一层楼、每一处包厢:
“——今夜风月阁,全程包场!青云宗祝小师姐,斥资十万灵石,买断风月阁一整夜!”
这一声通报落下,阁内一众管事、乐师、仆役皆应声附和,层层声浪接连叠起,声势浩荡,震得满阁余音缭绕:
“恭祝小师姐包场圆满!今夜全场独尊!”
此起彼伏的唱喏声铺天盖地。方才还安安静静听曲闲聊的风月阁,霎时间热闹非凡。包厢里的女客们纷纷诧异,站起身来:
“祝小师姐是哪位?”
“青云宗的!还能是哪位,当然是谢宗主的弟子,谢霁剑君的未婚妻!”
“十万!真是大手笔啊!”
“诶、诶,燕师兄的曲子我还没听够呢!燕师兄,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燕师兄。”
“有本事你也包个场。走吧走吧。”
祝汐潋脚趾抠地,硬撑着自己没倒下,耳尖微微发烫。
从旁边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你包了风月阁,我还怎么看?”
花满盈的发型是少见的的姬发式,脸颊两侧的发丝被齐齐裁断至下颌,余下墨色长发顺着肩头铺洒而下。
祝汐潋:“你明天晚上再来看呗。”
“我说你钱多的没处花是不是?”花满盈想,你为了压我一头真是不择手段、下大血本,“你知不知道,平常这里包一夜只要一万。”
祝汐潋瞥向柳景辞,用眼神大骂他奸商。嘴硬道:“十万而已,还不如我院子里一条锦鲤贵呢。”
“风月阁拢共七十三位师兄弟,你看得过来吗你?”
“我今天包完,明天再包,后天也包。一个一个慢慢看。”
花满盈咬牙切齿:“此等风流韵事,你就不怕传到谢霁耳中?”
柳景辞忙上前一步,打断道:“花师妹慎言,我们这可是正经场所。”
“呵。”花满盈气恼,“杜师弟,我们走。”
柳景辞道:“祝师妹稍等,我就去把沈平涧叫过来。”
祝汐潋看着全场等着为她服务的人,想起他喜静不喜人多的性格,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吧。”
于是,满场男修整整齐齐分列长廊与楼梯两侧,身段窈窕,手持着琴棋书画各类雅物,眸光灼灼,缱绻不舍地目送着她离开。
“祝师妹,你还没有听我的曲。”
“祝师妹,这是我新填的词。你听听,浮生岁岁逐虚名,风月层层锁旧情。人间岁岁皆逢景,唯我余生不、见、卿、”
祝汐潋从没走过这么漫长的路,怎么有种负心女的感觉,真想问柳景辞,你确定你们这是正经场所吗?
一旁的小梅忽然传来啜泣声。
“小梅你怎么了?”
梅溪眼眶发红,望着方才填词的修士:“小师姐,这首词太凄婉了,写得又伤感又动人,听得我心里好发酸。”
祝汐潋大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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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管家引着,终于离开了人群,往后院走去。
前院丝竹喧腾、人声鼎沸,满是喧嚣暖意。一穿过月洞门踏入后院,周遭喧闹便瞬间被隔绝在外,四下清幽沉寂,唯有一盏孤灯悬于廊下,摇曳出昏黄微光。
院落僻静的角落,便是酒水地窖的入口。
管家懂事地不再跟随。
祝汐潋独自走近些,便望见沈平涧正身处地窖之内,低头清点酒坛数目。少年眉目清朗利落,轮廓干净爽利,一身粗布短衫非但不显局促,反倒衬得愈发沉静凛冽。
终于清静了。
她默默欣赏,沈公子不愧是剑修,气质独特,如同暗夜一弦孤月,和前院那些想留住她花钱的同门截然不同,不带半分刻意做作。
“沈平涧、沈平涧。”她连唤两声。
听到她的声音,沈平涧先是一怔,随后向上望去。只见她蹲在地窖口,两眼一弯,像守株待兔的猎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又找到你了。”
昏黄的微光笼罩在她周身,柔和了轮廓。唯有那双注视着人的眼睛,格外澄澈透亮。
沈平涧沿着台阶走到她跟前。没等祝汐潋开口,他的目光落到她手腕上包裹的白纱布。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一点点小伤。”祝汐潋问,“沈公子,你不是不在外过夜吗?”
“生计所迫。”
那倒是,祝汐潋感叹道:“柳师兄说的风月阁里的师兄弟都好惨的。”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沈平涧心想,柳景辞又在忽悠人了。
“也没说什么。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来看他们的。”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平涧不以为意:“有客人来,大家才有钱赚。”
放心好了,今夜大家都能赚上不少。祝汐潋嗅到他身上漫出一股清润好闻的气息,忍不住微微探过身去,像只追寻香气的小猫。
她瞪大眼睛:“沈公子你好香啊。”
好香啊——
沈平涧身子一僵。想到自己之前做的决定,绝不可再与她有交集。当即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声音冷淡,孤意凛然:“酒气罢了。”
祝汐潋奇怪,沈公子怎么这么冷淡?虽说,他从前也是淡淡的,但是今夜好像格外冷漠。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