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严寒天气，众人被两人打斗的声音惊扰，等匆匆赶来这一处脏臭的地方时小元镜半条命都要折掉了。
周围人袖手在坑边上一边看热闹一边劝那个婆子，没有一个肯忍受这等污浊将人拉上来。
消息传到宋氏那里，等她人来了，她们两个还在坑里泡着。
粪坑里又脏又臭，待久了人浑身发冷，那老婆子见情况不好，自己先爬了上来。众人看着她这沾满屎尿的衣裳，避瘟神一样，退后许多。宋氏嫌恶地瞪了她一眼，姜嬷嬷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骂过了，另一个人还没出来。
宋氏差人进去查看，只见小元镜已经昏了过去，正一点一点往下沉。这等性命攸关之际，仍旧无人肯下去捞她，都怕屎尿脏了自己。宋氏皱着眉头，让姜嬷嬷点名。所有人都低下头，姜嬷嬷便指着刚才的老婆子，斥了她两三声，她这才不情不愿捞人。
天寒地冻的时节，人捞上来了，浑身果然脏得厉害，放在哪里都添乱，姜嬷嬷便叫人去厨房烧两桶热水，在屋外给她冲了几回，等勉强干净了些，找来被子把她裹住。
没人乐意照看她，姜嬷嬷再次点名，叫她隔壁睡着的丫鬟轮班看护人，生怕府里又死人。
小元镜昏了约有一日功夫，就这短短的一日功夫，两人打架的消息传遍了内外宅。
芝九听说此事的时候，周围的小厮或讥笑、或揶揄他，但也有少数几个打心底同情他的。
张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你别这般饥不择食，她这样的人，委实跟你不般配，你不如去李管事那里讨顿骂，把她丢开。”
芝九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小厮，有什么般不般配的。”
况且他本就不爱她，要她也是另有打算，哪里会真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芝九低头拨弄炭火，跟门房里几个人将番薯烤熟了，揣一个到怀里，到交班的时候，他往内宅那头走去。
张数看他像是要去打听元镜的消息，心里一惊，本着为他好的心思，追上前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夫人虽说把她指配给了你，可人还没到你这儿呢，你这就巴巴地上赶着找她，说出去会招人笑的。”
“大家伙笑话来笑话去，顶多就是笑话我没碰过女人，被屎糊了眼。可元镜是个苦命人，被打成这样，还不知道有没有受凉生病。那些人都嫌弃她，想必也不会好好照顾她……”
芝九已经能想象到那样的场面了。
为了能把元镜健健康康带出去，芝九忍痛掏出自己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月俸。那些看门的丫鬟受了他的好，满嘴答应，可等他人一走，揶揄声不断。
严寒天气，几人嗑着瓜子熬时辰。
几人里大一点的媳妇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羡慕之余嘻嘻笑道：
“这小子真是眼瞎了，元镜哪里是什么好人，别人不要的，他当个宝，等把人领进门，指不定还要大闹一场。”
另一个人吐了瓜子皮，掰开芝九送的那只番薯，对此却是一点不在意：
“他一片好心，舍得出钱，咱们就看在钱的份上走一趟得了，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傍晚过后，几人交班。
两个丫鬟去到元镜那里。
元镜是单独的小隔间，一眼就找到了。她那扇破破烂烂的小门上贴了好多烂布头堵缝，两人将门一拉，里面又苦又臭，味道异常难闻。
昏了一日的小元镜才醒来，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她胸口是一大片药渍，大抵是才喝药不久，脸色蜡黄蜡黄，见有人来，她半天都没动静。
年纪大点的丫鬟喊了她一声。
“有什么事？”
她把从厨房捎来的馒头放在椅子上那只空碗里：“芝九让我们过来看看你，你如今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元镜眨着眼，缓缓摇头。
两人收钱办事，看她这屋里连热水也没有，到外面给她装了一壶，一并放在了椅子上。
“我们要走了，你可还有什么事要说？”
元镜摇头。
见她如此叫人省心，两个丫鬟松了口气，把门合上。
隔间里重归黑暗。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元镜疲惫地闭上眼。
“芝九”这两个字再冒出来，她心里毫无波澜。
她的命像是到了尽头。
昏迷的这一日里，元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在梦里看到了母亲，她穿着锦衣华服站在上船，说要接她回朝鲜过好日子。元镜于是毫不犹豫就跳了上去。
大船昼夜不停地行驶，离朝鲜越来越近了，可就在那船快要靠岸之际，身后有人狠狠踹了她一脚。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大声吼叫：“你爹是贱民，你也是贱民，你不许离开周家，你世世代代都是周家的下人。”
刹那间一切都变了。
元镜沉在水里，不甘心那艘船就这般离她远去，她拼命大吼：“我是我娘生的，我娘才不是什么贱民，依照朝鲜《经国大典》，我跟我娘都是良人！”
她喊破喉咙，但那艘船还是走了。
在极度的失望下，元镜从梦中惊醒。
小小的隔间像是漏风的棺材，元镜嗅到了自己身上发臭的气息。
她可能要死了。
——
元镜在床上躺了七天。
有的吃就吃，有的喝就喝，硬是攒了些力气，在第八天的时候下地。
芝九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这一日晌午，他让丫鬟给她带了一包桂花糕来。
桂花糕喷香喷香，元镜看了好一会儿。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个……
怕桂花糕有毒，元镜把油纸重新包好。
外面日光薄薄一层，颜色淡得就跟桂花糕一样。
元镜嗅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重新振作起来，她洗了头发，将屋门打开透风。
周围人这些日子因为芝九，都对她多了些笑脸。
日子好像与从前有些不同，但元镜看着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满脑子却只剩下杀人。
翌日，小元镜天不亮就出了门。
跟她打架的老妇还病着，这些日子都是另外一个人在干活。她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早就吃不消了，见元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