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境地(正版文学城)
“尹老师!”
尹花明听到熟悉的声音,快速转身上前停在春溪长面前,羞愤地拧住他的胳膊拽走。
“你叫什么!”尹花明朝后望了望,注意到周围人揶揄的眼神,快步朝前走,还不忘拉住春溪长的胳膊数落他。
“这小两口还是太年轻,哪像我们。”叶念雅脚步悬浮,扶着门框探出身子,摸到作痛的尾骨缓缓捶打,跟着大部队朝办公室挪动。
前面的李旋时不时朝后瞟两眼她的步子,实在看不下去叶念雅虚弱的身体,上手扶住让她将全身力气都放在自己身上。
多亏办公室就在这一层,几步路的距离,轻轻松松到达。
刚到,便看见尹花明和春溪长两人做贼似的趴在窗户上,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嘘,去会议室。”尹花明放松下来脚跟挨地,指了指前面的会议室,压低声音朝春溪长说了一句。
“我们也去吧。”
棕红色的门悄无声息地从外面打开,明晃晃的太阳晃得人头晕眼花,一群人眼眶泛青,四肢无力,跟被夺了魂一样非常有秩序地瘫在会议室椅子上恢复精气。
4月份的天气不冷也不热,午时的阳光暖哄哄的,晒得人昏昏欲睡,差一点就要进入梦乡了。
“醒醒!吃饭了!”开门的军人用嘹亮的嗓子喊了两声,尹花明直接一个条件反射立马抬头,眼睛都还没睁开腿先动了。
要不是春溪长脚收得快,尹花明那一脚下去,说不定会直接摔到地上。
尹花明没醒,倒是把春溪长吓醒了。他拍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扶住尹花明,将她带回椅子上,声音沉稳、娓娓道来,颇有十几分安慰人的意思。
“尹老师醒醒神了,我去拿饭,你可以再趴一会儿也可以去洗把脸,洗脸得等到你彻底睁开眼睛。”
说着说着就看尹花明越来越清明的眼睛,被吓醒的迷茫也随着春溪长的话渐渐消退,反过来开始拉住春溪长的手,笑吟吟道:“不急,人多,我们可以最后去。”
你说巧不巧,真是量子纠缠、万有引力,心有灵犀。
大家都这么想,就尹花明一个人起身还被春溪长说下去了。
军人手上提着大袋大袋的饭菜站在门口,跟里面坐着一动不动的研究员默默对视,气氛一时之间难以分辨是尴尬还是冷漠。
下一秒,研究员跟精神分裂一样,谁也没有商量竟然同时起立,所有人慢慢扫视全场,僵硬的嘴角和紧闭的双眼里全是对自己的白眼,又是一阵沉默。
这僵局还是开门的军人打破的,他顺手拿走身后人手上的袋子提溜到会议桌上,招呼人拿饭:“来来来!刚出锅的热乎饭,趁热吃!”不由分说地直接塞到面前李旋的手上,立马走向下一人。
尹花明也没想着等饭送到自己手上,拉着春溪长走到前面排队领饭。
刚刚还热情的军人见他们终于恢复正常长舒一口气,将手上的袋子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快速撤离,走时还不忘嘱咐一句:“袋子不要扔了,后面还要用!”
会议室再次沉默。
“噗嗤!”不知道谁笑了一声,会议室的其他人尴尬地忙碌自己的身体,等待这段时间如光速一样赶快过去。
你说时间短吧,从拿饭到开吃这功夫才过去了几分钟;可说长呢,这短短一截时间又感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竟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春溪长向后靠在椅子上,仰头查看这十几天的实验资料、人员伤亡、国家计划,面前是吃的干干净净的银色长方形不锈钢饭盒。
物质生活得到满足才会开始考虑精神生活,通俗点讲,饿的时候大脑唯一思考的就是哪里有吃的。只有肚子饱了,你才能真正地静下心去想其他东西。
例如此刻,例如春溪长,例如会议室的研究员。
“昨晚的敌袭怎么看?”于浩洪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恢复了些许精神,想到20号响了一晚上的爆炸和今早地上一个又一个大坑,不由悲从中来难自弃。
曾秀佳从实验室出来就安静地待在最后面,众人也有心不打扰生病的院长,动作说话自然,就是头要时不时扭一下。
她还坐在轮椅上,大腿放着军人亲手递来的饭,沉默安静地坐在大型会议室的后门口,如果不是院长,应该没人能注意到她。
“动物组要加快步子了。”台阶慢慢倾斜形成一个带条纹的坡面,轮椅自动地顺着滑到前方的长桌上,曾秀佳将还未开封的饭盒稳当地放在桌角,拿起话筒说话。
尹花明在不断往自己嘴里塞饭,骤然听见如此严肃认真的话,嘴里嚼着饭抬头发现曾院长站在了中间。
她加快吃饭的速度,端着盒,筷子在里面扒拉,嘴里的刚咽下去,下一口已经扒到嘴边了。
那双眼睛更是落到曾院长的身上了,专注程度甚至影响到了走神的春溪长,还以为要说重大事情,立马端庄地坐好从身前的背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水杯放到尹花明的左手边。
“啪嗒!”尹花明畅快地把半杯水全灌进肚子里,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擦擦嘴,收拾桌子时,还不忘将耳朵竖得高高的听曾秀佳说话。
“这段日子你们务必小心,敌袭和洪涝灾害持续不断的对全国各地造成巨大的损失,研究院的军人也抽调了一半赶往灾区。目前防御力量正处于阶段性偏弱状态,人力缺口还未弥补,或许正是他们攻击研究院的好时机。”
曾秀佳将话筒恢复原位,酸软的手臂高高抬起,拿住还没来得及开吃的饭,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很像一位已经直不起腰的老人,看着从前她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样子,再看现在坐着轮椅也要佝偻着身子的人,恍然发觉曾秀佳已经老了。
尹花明双眼泛红,难以接受地望着曾秀佳满头的华发,望了好久才真的发现曾秀佳是一位已经80好几,快要入土,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研究院重聚那天到今天也才24天,将近一个月似乎又不像是一个月,时间的跨度在这一个月里有时无限放大,有时又无限缩小。
在这里,结束了许多人的生命,改变了人类眺望、展望、期待很久的未来,加快了个体、国家、民族身上的时间流逝,短短24天真的是沧桑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