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罗双神色一僵，身体忍不住颤抖，一双素来沉寂的眼眸死死盯着沈知微，喉结上下滚动几番，几欲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良久压下心中翻涌的悲恸，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沧桑。
“知微……”
他沉沉一叹，语气沉重得如同坠了千斤玄铁。
“上清宗……没了。”
沈知微攥紧罗双的衣袖，不信。
罗双垂眸，不忍去看沈知微。
“八年前，你沿不周树而上，两天后，不周树开花结果，我们便知你真做到了。凡人飞升之事只在古籍中有记载，那日得见不周山开花结果，修真界无一不心潮澎湃，掌门师兄最甚。”
“咱们上清宗出了仙人，来结交的宗门一个接一个，仅仅宴请那些观你飞升时的宗主长老，就宴请了两天，全宗上下一片欢喜呀。”
“宴席散后，我被师兄叫去给山下村民送银两吃食，回来时就见满天黑影盘旋在无名山上。”
“十修煞将无名山围住，又设下结界，让外人无法瞧见里面发生的事儿，十修煞带着一群小妖煞撞破了宗门结界，毁掉了护山大阵，直奔上清宗。”
“他们来势极凶，那日咱们上清宗防卫也薄弱，实在是措不及防，师兄和其它几位长老死守山门，抵挡了一阵，但十修煞狠厉狡诈，术法阴邪霸道，师兄最终……以身殉道。”
“那些小妖煞也十分狠毒，都是奔着人命去的，他们将上清宗围得滴水不漏，一个弟子也不放过，就连刚刚入门四岁孩童，也死在他们手里。”
“全宗上下，无人幸免。”
“我……被师兄拼死护住，借密道遁逃而出，是上清宗唯一的活口。”
“本想去寻援手，但刚出无名山就被石葙魔抓走，直到半月前，才被清风明月城的弟子救出。”
“是师叔我无用呀！”
话音落下，无尽的死寂笼罩周身。
罗双手搭在沈知微肩上，泪流满面，这八年来，他不敢回忆那日情形，也不敢忘。
血色染红了上清宗，妖煞的狂笑与弟子们的呼救呻吟声填满了整座山，不论是平日随和的、娇纵的还是沉稳的的弟子，那时脸上只有恐惧绝望。
那日的上清宗，与炼狱无异。
沈知微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伸手将罗双师叔的手拿下去，问道：“那十修煞呢？任他们离开吗？”
罗双红着眼，回道：“我一被救出，就去打听了，十修煞走时，将宗门啃噬得干干净净，偌大一个修真界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还有些不怀好心的人，说上清宗真出事，自有你这位仙人去替他们报仇，所以便不了了之了。”
“不过师侄你放心，我已联合四大宗门，不日便会集结各大宗门去讷河剿灭十修煞！为上清宗报仇雪恨！”罗双话语间按捺不住恨意。
沈知微闭了闭眼。
十修煞是个统称，十个无恶不作的煞魂臭味相投到一块，分别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为代号自称，寻欢作乐为祸人界，后被沈知微赶跑到了讷河地下，不敢出来，渐渐被众人忘却，若非罗双作证，没人会联想到十修煞。
当初十修煞再三保证，绝不会作恶，她才绕了他们一命，只把他们赶到讷河。
“石葙魔讲我关到石葙窟内，没太为难我，让我教他们人界的心经，后来他们见我配合，私下透漏，说是十修煞当年服软只是一时之计，恨在心，等你飞升后，他们便联合被你整治过的妖煞，报复不了你，也要报复上清宗。”
罗双说着又掉起泪：“师侄你也别自责，说到底也是我们几个做长辈的，徒有年龄混吃等死，全靠你来支撑宗门，你一走，咱们宗门连自保都难！”
沈知微握剑的手发抖，是为了报复自己吗？是自己给宗门招的灾祸吗？
沈知微转身就要离开，被罗双拉住。
“师侄你要去哪儿？”罗双问道。
“讷河。”
沈知微撂下两个字就要离开，但罗双抓着沈知微的衣袖不放。
沈知微不解地看着罗双。
罗双解释道：“宗门血恨自是要报，但师侄可否先随我去一趟云谷汤，师兄死前交给我一封信，要我若是有机会见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沈知微缓缓面色，答应下来。
沈知微回头要走，正巧撞见谢不沉。
谢不沉走上前，向罗双行了一礼。
“不用如此客气，上次见面匆忙，还未谢谢贤侄救命之恩，若没你们清风明月城，老夫怕出不了魔窟，日后若有需要，随时来寻老夫，老夫决不推辞。”罗双收起情绪和蔼道。
“除魔卫道本就是修者之责，前辈如此倒是让晚辈惶恐，关谷主有事找您商议，让我来叫您一声。”谢不沉说道。
罗双迟疑了会，让沈知微等他处理完事物，再带她去云谷汤。
等罗双走后，沈知微低声说道：“抱歉。”
谢不沉没有骗自己，她当时骤然得知噩耗，没有控制好情绪，对谢不沉的态度有些恶劣。
又道：“劳烦你这几日陪我找罗双师叔，既已找到，我便不耽误你了，你之前说要帮师门寻药，那我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吧。”
谢不沉闻言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刚刚偷听到二人的交谈，又将话咽下。
“好，那我们有缘再见。”
送走谢不沉，沈知微到湖心谷客房收拾包袱等罗双师叔，期间门外人影不停，走来走去犹豫不决地让人心烦。
沈知微猛地推开门，正趴在门外的云渊措不及防地摔到沈知微面前，沈知微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云渊，觉得这人真是快狗皮膏药。
云渊站起身，看见沈知微就觉得脸颊疼，但还是忍住恐惧问道：“仙人，我的灵力……”
沈知微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云渊的灵力。将发簪取下，沈知微将里面的灵力如数还给云渊。
云渊忙不迭地谢沈知微帮自己看管灵力。沈知微看着还不走的云渊，不知他还想干什么。
“秘境里……你打我的事儿，我不会去向我哥哥告状的，您能不能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