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我以为
大脑并没有完全消化这句话,手指却比思绪先一步扯开了文件袋,目光机械地掠过纸页,成百上千的印刷字迅速划过。
直到那个签名撞进眼里,熟悉无比,分明是宋禾西自己签的字。
屏住呼吸,心跳被狠狠掐住。
宋禾西僵硬地翻动纸页,他随便看哪一页的内容,都能发现自己签的是一份资金转移协议书。所有陌生的句子瞬间变得无比锋利,一笔一笔扎在心脏。
关叙那一天要他签的怎么会是这个东西,不是追宋城和挪用的那笔钱的吗……
宋城和摸出一支烟,点火,抽空等他自己认清事情,再开口:“他利用你的信任把这笔钱投给创一,为自己争取了个好前程。小禾,你过得差对我一点好处没有,这笔钱我还是会打回你的账号。可关叙呢,他把钱投出去的时候可有想过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还给你?要不是我中途拦下,这笔钱早就砸进创一那个无底洞烧光了。”
白纸黑字在面前,宋禾西一句话说不出。
宋城和手戳了戳文件袋,烟蒂落在纸上,“你选择信他,还费尽心力想向我证明你的选择没错。可我看到的是你宁可押注在一个满嘴谎话的外人身上,也不肯信我这个看着你长大的亲叔叔。”
司机插空提醒道:“宋总,我们得走了。”
宋城和摇摇头,似是叹息:“也只有你以为他不是奔着钱来的。走吧。”
门关上,车缓缓开走,宋禾西一人僵硬地杵在路边。
两人确认车开走后纷纷跑到路边,看着宋禾西跟夺魂一样攥着一叠纸发愣。
“喂你家破产了啊怎么吓成这样?”王耀明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二花一低头,发现宋禾西猩红的双眼,看得他心里一怵,小声嘀咕:“我靠怎么感觉他要哭了……”
“啊?”王耀明闻言,直接伸手扳过宋禾西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喂喂你叔……宋城和怎么你了?”王耀明有点手足无措,刚被砸成那样宋禾西都没落泪,怎么突然这样了。
宋禾西大脑终于吸到氧气,他直愣愣地擦了把泪,尽力让声线持平:“球砸的吧,眼睛疼。”
“…………”二花捏他后脖子,安慰道,“没事啊我回去就把徐翰那孙子打一顿!”
关叙这两天忙前忙后处理资金转移的事情,终于今天在信托机构办完最后一环,刚好公司的事情也忙完,他早早下班从菜市场买了一大包新鲜的蔬菜水果回去。
门打开,一眼看到宋禾西的后脑勺,他深陷在扶手椅里,双腿叉开,仰着头,像电量耗尽了。
关叙换鞋,顺便把客厅大灯打开,“今天早放学了?”
关叙看出宋禾西的不对劲,他放下袋子走过去拍了拍宋禾西的肩膀。
宋禾西睁开眼,他回来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现在才发现腰酸腿疼,他坐直,摸了把紧绷的脸,“你回来了。”
大灯下宋禾西脸上的泪痕很明显,关叙心里开始打鼓,隐约间猜到什么。
“今天打球,有个傻逼把球砸我脸上,我就跟着耀祖他们去医务室……下午课就没上。”宋禾西平静地讲,后面的话还没开口,嗓子就开始发烫。
关叙顺着话题道:“疼哭了?”
宋禾西咽了口水,垂眼不再看关叙的脸,“没那么娇气。”
“好吧,我做饭去了。”关叙以为宋禾西会脱口而出说什么,但听到这事他放弃再问了。即便直觉在不断提醒什么,但他还是转身想离开。
逃避就逃避吧。
“关叙。”宋禾西对着他背影开口,他吸了吸鼻子,“你真他妈有能耐。”
忍不住,宋禾西真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事实上见到关叙一秒都做不到装作无事发生!
关叙没有回头。
听见哗啦一响他下意识侧过脸,一叠白花花的纸径直摔在他脸上,纸边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痒。
纸张散开,从肩头簌簌滑落摊了一地。
“你的事我参与进去就是瞎忙活,那我的事呢?”宋禾西语气逐渐变得锋利,“我本人也无权知晓活该被你欺骗利用?!”
关叙不需要低头去看,这些纸片上的字已经在梦里看见很多次。只是不由得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的谎言总会有发现出不对劲的一天。
“又哑巴了?”宋禾西猛地起身,努力克制着情绪,“我问你如果没有这些钱你还会不会承诺我留在北京,会还是不会?”
关叙在感觉到宋禾西的情绪时就想开口说什么,可脑子里一个词都没有。
在宋禾西看来就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关叙的不解释、平静,让宋禾西感觉看到一个更面目可憎的自己。
他向前走,纸张在脚下哗啦啦响起,直面着关叙,再厉声道:“你可以直接跟我要钱,你甚至可以用任何荒唐的理由,投资、应急、生病,但你偏偏是骗着我签字!”
关叙干巴巴道:“钱我已经转过去了,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瞒着我把钱转出去转过来我什么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就万事大吉了???”
关叙沉默一秒,然后点了头:“是。”
宋禾西突然笑了,声线带颤,“所以你觉得我现在等的是你说这句话?一句钱已经还回去就能当免责声明?“
关叙自知错在自己,他冷静道:“创一入盟一定能赚回本,我是确认不会有亏损才做决定。我也后悔,没骗你小禾,我非常希望你当时能看一眼内容,及时阻止。”
“你后悔的是觉得没法向我交代这笔钱?”宋禾西不可置信地问。
从关叙的神情,宋禾西就看出答案了。关叙一直在为这笔钱交代,从来没想过怎么向自己交代。明明他在意的是信任,凭什么他全心全意去对待的一个人,反过来对自己一点信任没有。
宋禾西嗓子哽塞许久,他颓然地低下了头,每个字都像在刨心,“我是在想……如果没有这笔钱,你会不会留在北京,会不会给我承诺。”
显然答案是不会,没有人愿意真为宋禾西搭上一辈子,即使是两年也不行。
没有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