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终章·一·辞金陵(2)
此话一出,真是沸水入油锅,殿上瞬间人声鼎沸,“不可”之声四起。
“太子夫妇亲征……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不得!”
“太子殿下一国储君,怎可亲赴战场!刀枪无眼……”
谢清尧置身群臣之中,隔着满殿喧嚣,和昭元帝遥遥对视。
事到如今,他们在搏的,到底是公心,还是私心?
“诸位且听我说,”谢清尧提声环顾,群臣便渐渐静了下来,“依我之见,我们夫妇二人前往西北后,由宁王监国,方是稳当。”
有老大人劝诫道:“太子殿下慎言,此等大事,岂可儿戏!”
“我是不是在戏言,诸位心中自有分晓。朝中还有比我夫妇二人更适合前往西北平乱的人选吗?如果有,还请举荐一二。”
谢清尧又一次看向昭元帝,方才的话语中已有禅让之意。他指出了这条路,群臣用不了多久便会反应过来,谢清尧还是谢清言来承这个大统,对他们而言其实无甚分别。这本质上,还是谢家私事。
要通过这个提议,需要的只是时间,但现在的西北,还等得起吗?
谢清尧见昭元帝依然不为所动,眼中已有决绝之意,难道真要逼他当着群臣的面把话挑明吗?
真要这般,便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谢清尧撩袍欲跪,昭元帝看出他要干什么,起身怒道:“散朝!”
而后,提步便往外去。
谢清尧知道他一定会直奔雍华宫找若儿的麻烦,对群臣道了声“失陪”后,也步履匆匆赶往雍华宫。谢清尧毕竟习武,脚程又快些,踏进宫门,便见百里若已经独自一人在门口跪好,身侧,放着本札记。
谢清尧二话不说,上去与她并肩而跪。
昭元帝怒气盛然,跨进雍华宫第一句便骂道:“你嫁得个好丈夫!!!竟敢当着满朝文武,要用辞去太子之位来要挟朕!!!!!”
而后,毕竟是年逾古稀之人,昭元帝猛烈地咳了一阵,陆总管赶忙上前劝道:“圣上息怒,圣上息怒。”
昭元帝咳嗽之余,瞥见一旁龙禁卫的佩刀,又是怒从心起,一把抽出后直直刺向百里若心口:“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谢清尧眼疾手快,一手握过剑锋挡在百里若身前。
陆总管见鲜血沿着谢清尧手臂一股股流下,赶紧命令后方龙禁卫去请太医。
“祖父……孩儿知道祖父疼惜孩儿,都是因着爹娘之故。此行,是孩儿执意要去,还请祖父不要错怪若儿。前些日子,若儿从母妃遗物中翻到这本札记,爹娘在十四年前,就察觉到西北有问题,依然义无反顾地去了,”谢清尧说得动情,湿了眼眶,哽了嗓子,“这结,合当孩儿去解,这仇,合当孩儿亲手去报!换了旁人,定不会有我二人的自保之技,也不及我二人行事名正言顺,还请祖父成全孩儿保家卫国的一片心意!”
昭元帝猛听此言,一时神情复杂,而后很快迎头斥道:“他们二人千错万错,最不该将这事瞒了朕去!!!!”抬首环视,这雍华宫内的陈设一如往昔,他多年不曾踏足,如今一见往年之景,亦是触景生情。
又见两小儿跪在面前,两个年轻的身影与往年依稀重叠,不住哽咽。
他看看宫中的桂树,看看雍华宫的角角落落,许久,终是摇着头流下泪来,道:“朕的润儿……朕的润儿……”
祖孙二人相视流泪好半晌,最终,由谢清尧将昭元帝请进春和殿看了看。
第二日,便有圣旨传来,封太子妃百里若冠军将军,总领西北平叛军务,太子谢清尧督军,人事升勉,宜机处理。太子夫妇平叛期间,由宁王谢清言监国。
百里若笑笑,这名号,勇冠三军,封狼居胥,是让她不破楼兰终不还之意。
定不辱命。
而后几日,便是紧锣密鼓的收拾行李、辞别亲众,预备启程。
圣旨宣布的当下,百里若回到后头,便问了流云的意愿。流云还是那句老话,只笑着道:“我早说了,跟着姑娘是最有意思的。我朝第一位正式册封的女将军,古往今来,第一位放着京城荣华富贵不享、要去前线领兵的太子妃,你身旁这个伴侍的位子,要是公开选募,便是战场再如何凶险,不知多少人抢破了脑袋也要跟着你,现在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哪还有退避的道理?”
百里若红了眼眶,一把抱住流云,还未曾说得什么,就听流云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百里若回身,见是小杜鲜在殿门前探头探脑,不由噗嗤一声笑了,朝他招手道:“过来。”
杜鲜进得门来,在百里若面前噗通跪下:“娘娘,他们都说,娘娘要去带兵打仗了,请娘娘带小的一起去吧!娘娘的饮食还要人伺候,路途遥远,姑姑们不方便出行,带上小的,不占多少口粮,娘娘和流云姑姑也有人照顾!”
百里若和流云相视一笑,这小童机灵,倒是先圆了个理由。流云笑道:“娘娘去到军中,定是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同吃那大锅灶里端出来的饭菜,怎好再吃你开的小灶?”
“大锅……大锅的饭我也烧得!”
“是吗,”百里若笑道,随后在他站着时的头顶高度比划了一下,“军中的柴火锅具,怕是有这么高,你都看不到锅里,要怎么烧?”
杜鲜急得快哭了,哐哐磕头道:“国家有难,保家卫国,上阵杀敌,这才是我们男儿家该做的!娘娘就带小的去吧!”
这时,厨房里的几位厨娘恰好寻到此处,立马冲进来七手八脚要将杜鲜带走,边磕头边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娃不懂事,给娘娘添麻烦了……”
“无妨,让我和他再说两句,不是添麻烦,他也很懂事,”百里若对杜鲜道,“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固然是保家卫国之举,可你既于厨艺有天赋,在金陵,继续跟着姑姑们修习,将来能伺候皇上膳食、操持国宴,也是于国有功,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各有所能,各展其长,我大齐,才能更欣欣向荣,你说是也不是?”
杜鲜听得这一番话,神情逐渐由急切转为落寞,随后蔫蔫地道:“那,等娘娘回京,将战场上的事迹讲与我们听,好不好?”
百里若只是笑笑,抬下巴对他道:“去吧。”
送走了小杜鲜,百里若与流云又清点收拾了大半日,日头将近时,百里若独自一人来到宫内马场。早有马官禀报,星河已多日焦躁嘶鸣不止。
“当真是神马。”百里若一近前,星河立马乖觉地垂下脑袋,不住蹭着她手心。整个二月,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与它亲近,各种说出去只怕外人笑话的法子都试过了,曾拉着它到京畿大营,还让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