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灼热
谢珩指尖捏着那页墨迹尚温的信纸,心底翻涌的戾气被他死死压在温润的皮囊之下。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公冶景昭满是期盼的脸庞上,声音听上去依旧平和,只是语调沉了几分。
转念间,他已寻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说辞,想要打消她送信的念头。
“飞鸽传书素来不稳,越国路途遥远,关山阻隔,鸽子极易被猎鹰截杀,或是迷失方向,多半有去无回。”
“就算侥幸抵达越国边境,边关处处设卡,也未必能顺利送到你阿兄手中。何必满怀期许,最后只等来一场落空。”
话音刚落,体内蛰伏的破妄蛊骤然发作。
一股又麻又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密的虫在骨肉之间爬动啃噬。
他额角青筋几欲隐隐跳起,全凭极强的定力死死按住。
眼前少女小口一张一合,还在不停说着话。
句句皆是牵挂远在越国的兄长,全是他最不愿入耳的言语。
“可这是我好不容易写下的信,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想试一试。”
“阿兄与我失联已久,一定也在记挂我的安危。”
公冶景昭不肯就此作罢,眉眼间满是执拗,执意要将这封家书送出去。
谢珩望着她翕动的樱唇,心底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要如何,才能叫这张嘴,往后只说给他听,只讲他愿意听的话语,再也不要提起旁人半分。
她还在她耳旁喋喋不休,用什么堵住它好呢?
用手?他自己的唇?或是别的什么......
禁锢的欲望在胸腔之中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悄悄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说不清是克制那股想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冲动而亢奋,还是单单望着眼前这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泛起燥热的悸动。
蛊毒啃噬着神魂,两种情绪搅作一团,在他身体里冲撞撕扯。
就在这时,公冶景昭忽然蹙起眉,胸口一阵阵发闷,只觉殿内空气滞重闷热得厉害。
浑身源源不断往外渗出汗意,鬓边的碎发都被濡湿,贴在了白皙的脖颈上。
“好闷......”她喃喃低语,转身便要伸手去推开那扇雕花窗,想要透一透外面的夜风。
“别开窗。”谢珩快一步抬手拦住了她,手臂横在窗沿之前,将窗扇牢牢挡死。
他微微垂着眼,面上装出几分倦怠的模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此刻头隐隐作痛,受不得夜风侵袭,冷风一吹,怕是会疼得更厉害。”
他竭力稳住神色,不让异样显露半分,依旧维持着平日斯文温润的模样。
目光落回那封尚未封缄的信笺,顺势开口提议。
“信还没有封上,我替你过目一遍吧,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字句,或是表述不清的地方,免得送出去之后,闹出笑话。”
公冶景昭本就心神恍惚,浑身一阵阵燥热,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明明夜色清凉,屋内宫灯的暖意也并不灼人,她却浑身淌汗,肌肤泛开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呼吸微微发促,疑惑地看向谢珩。
“你……你不觉得燥热吗?”
谢珩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戏谑的光,转瞬便掩藏殆尽,脸上一派坦然,淡淡摇头。
“并无,今夜殿内倒是颇为凉爽。”
公冶景昭心头猛地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那股不安缠上心口,叫她越发慌乱,连忙催促。
“那你快些帮我看一看信。”
谢珩垂眸,将信纸徐徐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端正,只是笔锋尚且带着初学之人的稚嫩,一笔一画,能看出她落笔之时的认真。
她的字,是他亲手一点一滴教出来的,字里行间,处处浸染上他的笔意,透着与他如出一辙、含蓄遒劲的风骨。
可通篇洋洋洒洒,字字句句,尽数是对另一个男子绵绵不绝的思念。
他垂着眼读信,公冶景昭站在一旁,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宫灯暖光落满他的侧脸,她看着他垂眸阅信时沉静的模样。
视线不由自主往下,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又扫过衣襟半敞处轮廓清隽好看的锁骨。
情毒在她身体里悄然发酵,一股莫名的迷恋漫上心头,她脚步不受控制,一点点朝着谢珩的方向慢慢靠近。
谢珩全然看在眼里,体内破妄蛊的躁动愈发剧烈。
纸上的文字一行行映入眼底。
她写自己在吴国过得安好,此地四时风物,竟和黎园一般四季分明,吃食丰富,偶尔贪嘴吃得过饱,连走路都觉得费力。
又说起自己入了国子监,与一众世家小姐一同读书,如今已经识得文字,才急不可耐写下这封信。
字里行间满是对兄长的惦念,迫切询问阿兄的近况,殷切期盼可以收到回信,以此消解两地相隔的相思。
每多读一句,谢珩心底的阴翳便厚重一分。
心底翻涌着毁灭的冲动,恨不得抬手将这页信纸撕得粉碎,或是掷入烛火之中,叫它化为一堆灰烬。
又有一股更为蛮横的念头涌上来,他真想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公冶景昭的手腕。
谢珩抬首望着眼前之人,觉得她这双手,实在不够听话。
他教她读书写字,她却用来给那个男人写信。
情毒这一回来得远比上一次汹汹猛烈,公冶景昭本以为上一回熬过去便就此了结。
万万没料到它还会再度卷土重来。
毫无防备之下,滚烫的热浪席卷四肢百骸,不过片刻,便已蚀去她七分理智。
殿内宫灯摇曳,暖光朦胧浮动。
另一边,谢珩体内的破妄蛊也翻腾到了几乎难以压制的境地。
骨肉间麻痒刺痛层层叠叠,再加上眼底反反复复晃过信纸上那些惦念兄长的字句,那股郁积的不满再也不愿强行摁压。
他索性不再苦苦对抗蛊虫的作祟,任由心底那股想要彻底掌控她的欲望肆意疯长,漫过理智的堤岸。
他身子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却带着侵略感,肩背舒展,就那样静静抬眼,目光沉沉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公冶景昭面颊烧得绯红,额上的汗珠不断滚落,眸光蒙着一层水汽,浑身都浸在情毒催生的渴求之中,身形微微发颤。
谢珩望着她这副模样,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蛊毒带来的暗哑。
“你.....”
“是.....不是.....”
“......又想了?”
这一句话,如同冰冷一掌狠狠拍在她混沌的意识上。
混沌迷乱的心神骤然被惊醒几分,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本能欲望被硬生生撞得退去些许。
她猛地咬紧下唇,死死克制住想要朝他扑过去的冲动,肩头不住轻颤。
“没有。”
公冶景昭慌忙摇头否认,可身体的燥热骗不了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无措地投向谢珩,满是茫然无助的求助。
谢珩眼底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了然,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力。
“过来。”
残存的那一点理智还在拼命警示着她。
公冶景昭往后退了小半步,轻轻摇着头,声音细碎发颤。
“你现在……于我而言.....太危险了。”
“没关系,你先过来。”
谢珩重复道,语调平缓,却没有半分退让。
两股力量在她胸中拉扯,情毒的灼烧与心底的忌惮来回撕扯。
终究抵不过那股无形的牵引,她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
见人走到近前,谢珩抬手,指尖扣住腰间革带,慢条斯理地将腰带抽解开来。
金属带扣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眸子漆黑幽深,如同饿狼牢牢锁定落入圈套的猎物,贪婪地将她所有细微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那道目光太过慑人,赤裸裸的占有几乎要将人包裹。
公冶景昭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惧意,下意识便要往后躲闪退开。
可她才刚挪动半步,手腕便被谢珩猛地攥住。
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传来,狠狠将她拽了回去,整个人踉跄着,直直跌向他的身前。
那封写满思念的家书,从方才摊开的案沿,轻轻滑落在地,墨字朝上,安安静静躺在二人脚边,无人再去看一眼。
谢珩另一只手,还捏着那条解下的腰带,指节用力,骨节泛白。
破妄蛊啃噬神魂,那些关于禁锢、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