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你行你上

在培训机构上课，除开考试，其他时候只有两个流程。

第一节课做题，第二节课讲题。

但是杨老师最近非常喜欢点陈诉。

具体情况是，第二节课讲完上节课指定要做的题后，杨老师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A1班：“我随机抽一位同学上来重新做一次这三道题其中一道。”

然后故作无意看向陈诉同学，说：“就你了，陈诉同学，上来试试。”

演技拙劣，堪比街上把腿塞进一条裤筒里装作残疾人要饭的职业乞丐。

陈诉本来觉得没什么，毕竟前天考试他考得确实烂，被特殊关照一次也算是老师尽职尽责。所以他心甘情愿地上去写完解题过程，杨老师检查完后满意地点点头，并且对陈诉笑了笑。

陈诉当晚还没理解这个笑的含义，但翌日晚上再次被喊上讲台做题后，他彻底明白了。

八点，培训机构已经放学，陈诉单肩背着书包，站在A1班教室左侧大片落地窗前，俯瞰金融港繁华的夜景。

杨老师洗完手回来，刚准备关灯，就看见少年高瘦的背影。

“还不走呢？在看什么？”杨老师走过去问。

陈诉拖着调子：“看看这里有没有窗户让我跳下去。”

“这话说的，”杨老师对着他的背拍了一掌，感受到少年清瘦的骨骼，笑了起来，“对我非常不满啊？”

“那倒没有很不满，”陈诉说，“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这好说，”杨老师指了指黑板，“下次考试及格，我就放过你。”

“下次考试什么时候？”

“再过一个星期吧。”

“……老师再见。”陈诉转身跑了。

因为这并不好说。

这两天杨老师讲的都是基础题，陈诉翻了那套练习题，最前面的基础题今天已经讲完了，从下个星期开始，题目难度要提升了。

先不说考试，下个星期讲的题目他都不一定听得懂。

基础题在网上好找相同题型，混合编排题型就比较难了。

有那时间找，不如直接摇个老师教。

摇谁呢？

凌晨零点，陈诉做完最后一道落下的物理题，翻身跳到床上躺下。他刷了会儿视频，临近睡着，蔡鑫垣的消息终于回了过来。

【蔡鑫垣：这还用问，年级第一坐你旁边，这种题用脚教你都可以吧。】

【蔡鑫垣：我听说他人还行，你说两句好话，实在不行把人绑了，懂我意思？】

把人绑了。

【2540:有点道理，退下吧，我就寝了。】

有道理归有道理，但陈诉同学比较要面子，准确来说是有点拉不下脸，特别是周五大课间，坐在沈星烬旁边，看着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拿练习册和题目过来找他探讨。

梁博昌扭头听了一会儿，真诚发问：“他们说的是汉语吗？”

陈诉从竞赛题里抬起头，刮了一下被自己揉得有些乱掉的头发，问他：“还有几分钟上课？”

“还有八分钟。”

话音刚落，陈诉就站起身脱掉校服外套，揣起手机往后门走。

“你去哪？”梁博昌问。

“买个东西。”陈诉远远回道。

七分钟后，陈诉拧着瓶冷藏饮料搁在沈星烬桌沿，塑料瓶底被撞出清脆的响声。

饮料还冒着冷气，瓶身凝着水珠，慢吞吞往下爬。

听见声音，沈星烬写字的手顿了下。

他抬头，看见陈诉被晒红的脖颈。

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回了座位，教室窗帘没有拉上，窗外蝉鸣不断，烈阳透过玻璃直直照在教室每处角落。

“沈星烬，”陈诉挡住了太阳，落下一大片阴影，他低头对上沈星烬的目光，“教我道题，行么？”

这就是陈诉同学解决“拉不下脸”的方法。

贿赂一下班长，再求他教题。

陈诉还要再说话，就听见靠门的同学压着声音说“徐市州来了”，只好先绕着后排回座位。

沈星烬盯着那瓶饮料看了两秒。

他问陈诉，“你跟谁学的？”

“没人啊，我第一个，”看沈星烬没动静，陈诉摊开手，手指勾了勾，“你教不教？不教还我。”

“哪题。”

耍赖成功，陈诉把竞赛题推到两张课桌的交界处，往题上指了指：“这三题，四题也行，能讲多少讲多少。”

沈星烬瞥了一眼：“老师还没讲到这。”

“我知道啊，”陈诉脸不红心不跳，“我比较好学，想提前学。”

于是好学的陈诉同学凭借一瓶饮料包场了沈星烬这一天的下课时间，在下午放假前成功被沈星烬教会了这四道题。

高航趁着沈星烬被叫去拿试卷，跑过来和陈诉宣战：“我真的痛心，同桌也不带这样玩的，下次公平竞争。”

陈诉靠着椅背慢悠悠地收拾作业，闻言“哦”了一声：“那你要问班长。”

这句话半天没得到回应，陈诉抬头就看他噼里啪啦打字，问：“发什么呢？”

“跟班长说公平竞争啊，要到点了，走了，”高航笑嘻嘻地收起手机跑回座位。

.

陈诉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刘姨还在准备晚饭。

吴江仪和陈广升出差后，陈诉就没让刘姨住家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上学期间刘姨只需要白天回趟别墅打扫完卫生就可以离开。

等到周五放假，刘姨的任务就多了个给少爷做饭，也就只有这两天，家里才有点活人气息。

陈诉换完鞋走到客厅，刘姨刚好端菜出来，看见陈诉回来，她忙道：“菜马上好，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陈诉把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一角，整个人也跟着往沙发上躺，他摸出手机，高航的消息恰好弹出来。

【高航：[图片]】

【高航：班长这话我怎么看不太懂[疑惑]】

陈诉戳开图片，是高航和沈星烬的聊天截图。

【高航：哥。】

【高航：我要跟陈诉公平竞争】

【高航：他今天居然霸占了你一天[愤怒][小狗哭泣]】

【沈星烬：那要看怎么竞争】

那要看怎么竞争。

陈诉看半天都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回忆了一下今天给沈星烬送水的时候，想了想，给高航回：你班长的意思是让你多夸夸他。

【高航：真的假的，班长还喜欢被夸？】

【2540:嗯！】

【高航：今天你霸占了他一下午，是因为你……？[震惊][小猫锤桌]】

【2540:是的。】

【高航：那我下次试试】

【2540:为什么要等下次？】

【高航：等下次做作业啊，现夸现问，和你一样。】

【2540:孺子可教。[强]】

逗完高航，陈诉心满意足起身吃饭，阿姨收拾餐桌的时候，顺嘴问陈诉：“小诉，宠物你准备什么时候买啊？”

陈诉喝水的动作一顿，他垂下眼，含糊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