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窦成坐到床上,之所以没有坐到赵凡奕旁边的木凳上,是因为赵凡奕的样子太可怕,他下意识往安全一点的地方移动。
赵凡奕看他想了好一会儿了,也该理清楚思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想明白了吗?想明白了就赶快把东西交给我,阿默想要你的东西你是留不住的。”
“我……我其实没关系。”窦成突然开口,在赵凡奕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鼓起勇气继续道:
“无论剑术还是管理这个家,我都不行。而爷爷是窦家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天才,窦家剑法被他领悟到了新层面,并使之发扬光大。在朝廷多次打压中,窦家能安安稳稳地走到今天,成为所有开国功臣中留下的最后一个家族,这都是爷爷的功劳。这样一个厉害的人,这样一个我从小崇拜到大的人……不该遭受一辈子爱而不得的结局,不该在年年月月的等待中郁郁寡欢地老去,最后再离开……我爷爷理应……”
“你爷爷,你爷爷,你爷爷……”赵凡奕突然打断窦成,“你脑子里只有你爷爷,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觉得自己总算为‘你爷爷’做了些什么?”
窦成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赵凡奕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她看起来近乎可怕地平静,连说话的声音都特别冷静:“为了他人献出自己?哈!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伟大奉献罢了,你想着你爷爷,却不去想想过其他人。”
赵凡奕冷漠地望了过来,窦成瞬间就将视线移开。
明明已到了晚春,窦成却感觉自己像是处于寒冬一般,浑身发抖。
赵凡奕站了起来,却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她站在房间一头,遥遥的望着另一头的窦成。
“你消失,我们就永远不会相识。没关系吗?我这辈子就会永远是一个给钱就能出剑的杀手……也没关系吗?你不是说过想要改变我吗?都……没关系了吗?”
听到这里窦成猛地抬起头,然后他看见,第一次看见,赵凡奕如此复杂的表情。
似坚定似愤恨又似难过……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赵凡奕等了几秒仍未等到自己想听的回复,她失望地低下头,转身疾步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既然以后你要消失,那就表示我根本不会接到你的任务。”赵凡奕漠然地说,“那么,我们的主雇关系就不存在了。我也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告辞。”
说罢,赵凡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等窦成赶到门口时,已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云泽这几天在京城,无论去哪儿,都有一种背后被人偷窥的感觉,离开窦家时这种感觉更甚。
“成哥,你们京城民风真开放。我知道我长得不错,但是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我……我这种在扬州温婉含蓄的氛围下长大的人真有些吃不消啊……诶,成哥,你说我有这么好看吗?你说他们是觉得我英俊潇洒还是魅力逼人啊?我也知道我和母亲大人长得太像了,但是好歹我也是练武之人……你觉得我和我二哥比……哎,算了他不行。那你觉得我和我大哥……嗯…你觉得我和你谁更有男子气概?成哥?成哥你听没听我讲话?”
一直在发呆的窦成被云泽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嗯?什么?”
“成哥你最近怎么了?是你来找我的,自己却又心不在焉……”云泽闷闷地埋怨道。
“不好意思,我可能最近有点疲倦。”窦成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有点疼。
云泽本就没真的生气,现在一看更担心了:“成哥,你都累了还来找我聊天干什么?你是脑袋疼傻了吗?快快快,先到我房里躺躺,我去给你叫个大夫。”
说着云泽作势要拉着窦成往屋里走,窦成挣扎了一下连忙说:“不用叫大夫,我就是没休息好。”
“那你也要去躺躺啊,别推辞了,你在你自己家里客气个什么劲啊?”
窦成拗不过云泽坚持,硬生生被拉到床上躺着。
“成哥你就好生休息吧,什么都不用想,我在门口帮你守着。”云泽给窦成盖上被子,看着窦成从刚一开始的皱眉抗拒,到后面真的困了,渐渐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成哥?成哥你睡着了吗?”云泽小声地喊了两声窦成的名字,在确定窦成的确是睡着了以后,云泽脸上出现了他从未有过的心事重重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轻轻地盖上门,房门闭合时都没有发出响动。
而后云泽朝着四周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再盯着自己了,便快速离开的自己暂住的小院。
他所要去的地方很明确,他去了书房。
云归离开的第二天,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走入了窦家本来准备给云归的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很明显云归并没有多动屋里的东西。
能看出云归进来过的痕迹,约莫就是桌上喝剩半杯的酒。
云泽走到桌边,端起那杯酒,好奇地拿到鼻下嗅了嗅,顿时被刺激的酒味辣得逼出了眼泪。
他连忙放下酒,背过身擦泪,却是正好看见床的内侧躺着一把剑。在门口时被床帘遮住看不清,要走进了才能发现这把剑的存在。
云泽走进到床边,缓缓地将剑拿了起来,凑到眼前细细查看。
这是云归的佩剑灼华,是他作为云归的标志,云泽不会认错。
像云归这种能在江湖闯出点名堂的人,所携带的佩剑一般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利刃。
云泽知道云归视这把剑比身家性命更重,平日里自己动一下都要被他教训一顿。这把灼华便成为了云泽很长一段时间的执念,而如今这个执念,却被孤独地放在一间陌生的客房,被他轻易地拿在手上。
这个事实太过不真实,以至于云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猛地拔出剑刃,将灼华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仔细观察,连自己被剑划了一个口子都没感觉到。
为什么?
为什么这的的确确就是二哥的灼华剑?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佩剑被丢到了这里?
云泽收回视线,恍惚地看着地面上纹路错综复杂的木制地板,颤颤巍巍地将剑收回剑鞘。
是二哥放在这里忘记拿走了?
他就算是忘记有我这个弟弟也不会忘记带上它。
是二哥得到了更好的剑?
可当年那个有求于云家的胖官员送他更好的剑也被他拒之门外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把剑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的原因?
云泽闭狠狠地拍了两下自己脑袋,随后闭上眼睛,力气如被抽走一般,垂下头坐到地上。
他想起昨夜云归少见的温柔,和离开时伴随着的晚风声与滴水声。
想起启程时云归回望云家后看向自己的那双沉甸甸的目光。
想起临走前看见云离闭着双眼坐在杨柳树下出世般淡然的侧脸。
想起前几日和云离走过的那片百花盛开的园林,以及云归叫自己起床时不耐烦的怒吼声。
而他想到的最后一幕,是那日失眠起夜,云离递给自己的烛台……
以及烛火下,云离身后,被遮住的半张信纸。
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