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安涅维尔·一

“跟我来”

小孩没再询问，径直走向前。

戈芬多见状，快步跟上

那小孩在巷子里走得不紧不慢，赤着的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戈芬多跟在后面，喘着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喊了一声“站住”，那小孩没停，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帽兜滑下来一点，露出额头上那个红色的印子。

戈芬多脚下一绊，扶住了墙。等他抬起头，巷子尽头是一扇半塌的门洞，小孩钻了进去。戈芬多跟进去，发现门洞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有光——不是路灯那种惨白的光，是橘红色的，暖的，带着热气的光。

他走出过道，站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认不出的地方。刚才还在下雨，可这里没有雨。空气又干又热，像有人把火堆里的炭气一股脑扇到了他脸上。脚下的地面是红褐色的砂土，踩上去烫的，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远处有火光，很多火光，一片连着一片，像有人把星星从天上薅下来撒在了地上。

“认得吗？”小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戈芬多转过头。那小孩站在三步开外，帽兜已经摘了，露出底下那张小脸。额头上红色的印子这会儿看清楚了，不是画的，是长在皮肤里的，纹路细密，像一片卷曲的叶子。

“这是哪儿？”戈芬多问。他的嗓子有些哑，刚才追人的时候灌了风。

“安卡尼列。”小孩说，“极南之地。你出生的地方。”

戈芬多皱了下眉头。他出生在极南，这他知道。他小时候被带出部族，后来一直生活在帝国腹地，很少跟人提自己的来处。可眼前这片地方，跟他记忆里的安卡尼列对不上。

他记得的安卡尼列是黄沙和石头，是白天晒得人脱皮、夜里冷得人打颤的荒漠。可这里——这里到处都是火。远处的火光连成一片，近处的砂土地上也有火苗从地缝里往外冒，细细长长的，像地里长出来的金色麦子。

“往前走走。”小孩说。

戈芬多没有动。“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看了就知道了。”小孩往前迈了一步，侧过头看他，那个动作让戈芬多想起了一个人，一时想不起是谁，只觉得熟悉。

他跟着小孩往前走。砂土地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火苗从地缝里冒出来，舔他的裤脚，可那火不烫。他伸手试了一下，火焰从指缝间穿过去，温温的，像什么东西在用暖乎乎的手掌蹭他的手背。

“这不烫。”他说。

“火不是只有烫。”小孩说，“火有十二张面孔。这张是暖的，那张就是烧的。”

“十二张脸？”

小孩没回答，只是往前指了指。远处那片火光在视野里慢慢清楚了，那不是一堆堆篝火，是房子。石砌的房子，不高，方方正正，墙面上嵌着发亮的石头，整座房子远远看去像一块烧红了的砖。房子一栋接一栋地排开，围成一个大圆，圆的中心是一根很高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纹路，纹路里有光在流。

“十二部族。”小孩说，“安卡尼列的十二个部族，围着那根柱子住。每一族守一根分支，每一根分支连着一条火道。十二根分支汇到柱子上，柱子就是整个安卡尼列的根。”

“传闻世上的第一位神明，即是[火种]安卡尼列，祂投下了人间代表生命的第一缕火光，又在极南之地，继续往南，穿越天空的屏障，在【极炎之地】钉下了第一根神柱。”

“后来陆续又诞生了十一位火神，祂们都延续安卡尼列的源火，在【极炎之地】钉下了自己的神柱。安卡尼列的部族也因此有了十二分支，而你……”

戈芬多盯着那根柱子看。他隐隐觉得自己应该记得什么，可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水，看得见轮廓，摸不着实在的东西。他出生在安卡尼列，但他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个部族，不知道部族的名字，不知道那根柱子当时是什么样子。

“你出生那天晚上，”小孩说，声音忽然变轻了，“天上烧起来了。”

戈芬多转过头看他。

“不是火烧的那种烧。”小孩说，“十二团火，同时在天上亮起来。红的、金的、白的、蓝的，十二种颜色，挂在天上，像有人把十二个部族的火道全都点着了扔到了天上。你母亲站在帐子外面，仰头看了一整夜。”

戈芬多喉咙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知道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