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革职
[姓名]
“郁柏歆。”
[年龄]
“24。”
[请回答你在联盟首星的住址及目前在军部的职务]
“3区内环28栋，职位是……”
灯光忽然打过，孤零零坐在金属房间最中心的男人不自觉眯起眼，顿了一下才略带讥讽地回答：“职位是高级指挥官，陈督察。这几个问题在刚刚几个小时里我应该回答了不下5次。”
[这是正规流程，郁指挥官。你应该清楚自己在这间屋子里不具有任何拒绝回答的权利]
毫无起伏的声音隔着传声器在这间空荡荡的审讯室回响。郁柏歆扯了下唇，隔着刺目的灯光注视正前方的单向玻璃，没有应声。
提问还在继续：[这次异端战争中，你是否担任第六战场及首都战场总指挥]
经过刻意调试，身处这间屋子的人只能听到远超出正常音量的提问。声音过后残存的巨大嗡鸣让郁柏歆的耳膜剧烈鼓动，连带着太阳穴都一起疼了起来。
郁柏歆清楚这个问题存在引导，但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只简短而冰冷地回答：“是。”
[战争过程中，第六战场的布局及决策是否均由你亲自指挥并下达]
“是。”
[你是否承认自己在第六战场指挥中存在重大决策失误，需为第六区沦陷及后期首都沦为战场负主要责任]
“……”
郁柏歆皱了下眉，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在玻璃后无数道看不见的目光中，他只扯起一抹冰冷的笑来。
[回答我的问题，郁柏歆]
“是。”
郁柏歆动了动麻木的身体，听见自己毫无情绪的声音：“我自愿接受联盟处罚，可以直接宣布评估结果了吗？”
……
“操！老郁，我看你是疯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两道巨大声响。
刚从评估室离开不久的郁柏歆原本闭目坐在窗边角落的沙发里，此时不得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掀开眼皮露出薄凉的浅褐色瞳孔：“少发疯，谁放你进来的？”
林杜峰一早就收到郁柏歆被扣押的消息匆忙赶过来，但因军事评估被拦在外面硬生生等了十几个小时才见到人。此时，他眼看老朋友这个态度，是真要疯了。
“我发疯？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评估里承认了什么！？”林杜峰两步走到沙发前，一把拽住郁柏歆的衣领吼道：
“督察那帮神经病把每个进那间牢房的人当罪人审你第一天知道？咬死了是传递来的消息有问题才导致第六区沦陷，你没证据他们同样没有，一样没法把你拍死。
现在你直接承认自己决策失误，军事法庭是上定了，搞不好还得蹲一个五十年起步的大牢，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被对着耳朵吼了一嗓子，郁柏歆的耳膜更疼了。
他有一瞬间简直怀疑这位去年刚升职的老下属是收了联盟的好处，先一步来折磨自己的。
啧了一声，郁柏歆这才一把把自己的衣领从对方手里拽出来，顶着林杜峰喷火的眼神回答：“在第六战区沦陷，我意识到加密情报有问题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我无法自证，因为它已经被销毁。”
看着自己的掌心，郁柏歆沉下声音：“还是由我亲自销毁的。”
杜林峰拧紧眉头想说什么，但郁柏歆已经出言打断，语调重新恢复冷静：“联盟只能从信息残渣里找到我使用权限销毁的痕迹，但看不到具体内容和发出地点。”
“只这条线索，他们甚至可以合理怀疑我有通敌嫌疑。”
“开什么玩笑！那条消息来源他们不去查，转头拿自己人开刀？把你扣留除了内讧到底有什么意义！？”
“联盟内部想弄死我的人不少，但我被扣留的原因不仅是这个。”郁柏歆呼出一口气。
他的脸色因为伤势未完全恢复加上接连不断的审讯评估显得疲惫而苍白，但身形却始终保持着最好的状态，仿佛只要他还活着，就始终是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第六战场沦陷是事实，甚至损伤惨重，而我是那个下达决策的人。”
这位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指挥官捏紧鼻梁，语调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无论导致失败的原因是什么，都需要有人为这场战争的失利负责。”
“但这不全是你的错！”林杜峰捏紧拳头，声音嘶哑：“任谁在那种时候都不怀疑情报有问题！而且总控制室当时同意了你的申请。”
郁柏歆看向窗外，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杜林峰还喋喋不休地想要争取，但他已经清楚这次评估以及即将到来的审判结果。
[郁柏歆指挥官，很抱歉通知你，本次开庭结果如下：
因个人决策失误导致第六战场沦陷，并间接导致首都沦为战场，以致伤亡加剧，影响严重
经首都军事法庭审理，按照联盟军事管理条例及联盟法律，宣布本次异端战争第六战场总指挥郁柏歆为本次战争失利负主要责任，剥夺军衔，并处以一百二十年监禁]
[但念其在最终的首都战场拼死守住首都防线，致使敌军未能成功跨越边界，功过相抵，免除监禁仅剥夺军衔。此外，需在三个月内提交申请离开首都星系，并植入终身的实时定位装置]
[以上，是否还有异议？]
无数视线的最中心，所有人看着阶梯最下方这个短短两年便一步跨入云端，却又昙花一现迅速跌落泥潭的年轻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痛苦或者绝望。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郁柏歆只是越过层层阶梯看向端坐在左上方那位神情肃穆的军法官，平静回答：
“无异议。”
砰！
一锤定音。
……
半个月后，第九星圈，18-6锈铁星集中区内，一个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连头发都乱糟糟的男人打开房门，在某条一般路过的机械狗不解的眼神中，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闭门不出第三天，乍一见阳光，第四星系难得的晴天照得付涔浑身上下的懒骨头蠢蠢欲动。当即就把出门前制定的“工作计划”抛到脑后，准备回屋搬把椅子享受生活。
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就听到不远处一道活像被人硬塞了块锈铁的破锣嗓子。
“喂！你，那个你，你居然还活着呢？”
顺着这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果不其然，街边不远处正站着个披着破布，浑身脏兮兮，还扛着个快和他一般高藤编袋的白发老头。
他其实只有一百五十岁左右，离联盟近些年统计的平均寿命其实还有几十年的距离。
但因为风餐露宿和辐射，他的身体机能下跌得厉害，这个岁数就已经身体佝偻，白发苍苍，脸上布满深深的沟壑。
但神奇的是，这副样子倒不影响他的坏脾气。
说话的人语气实在欠揍，付涔却没生气的意思，反而往门边一靠，懒洋洋地拖长语调：“快了，我再努努力！催这么紧，你这是等着要给我收尸呢？”
谁知来人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屁！你活着怎么不出门，一看就营养不良还亚健康，拆了卖器官都没人买！老头我等着你的房子呢！”
闻言，付涔居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剩余的腹肌，确认没在自己的短暂放纵生涯中归为一块后，顿时乐了：“行啊大爷，还知道亚健康呢？那你勤看着点啊，别到时晚一步叫别人抢去了。”
“用不着你提醒！”
对方气呼呼地转身，编织袋在身后晃了一下，才一步步往前走：“老头我会一直盯着你！”
“一直盯着！”
目送这位不知道名字的老人一步深一步浅地离开，付涔才松开倚着的门框，理了理衣服上的褶子。
隔壁的邻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