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流年
林野去读研的那一年，学校里新来了一个数学老师，姓齐，刚大学毕业，年纪算下来和林野差不多大。
他管于思为叫思为姐，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会惊叹于思为的手艺，冬天也会顺手帮于思为接热水。
于思为看着他，总会想到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人。
自新的数学老师来了后，于思为的课业压力小了很多，也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学校的行政事务和孩子们身上。
有一天下午，潘树苗一直在教室门前等于思为下课。下课后，他偷偷把于思为拉到一边，悄声说：“于老师，姐姐说她不想去上学了。”
于思为惊了下：“怎么了？”
潘树苗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开不了口，只说：“于老师，你能不能去看看姐姐？”
于思为课已经上完了，把潘晨叫过来说了下今天的作业，跟着潘树苗去了他家。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潘禾苗和奶奶仍坐在屋门口，借着已经稀薄的日光刺绣。
潘禾苗抬头，见到跟在潘树苗身后的于思为，笑着挥了挥手。
于思为向奶奶打了个招呼，蹲到潘禾苗身旁，问：“听树苗说你最近没有去上学，怎么了？”
潘禾苗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瞪了潘树苗一眼，把于思为拉到一边，磕磕巴巴但总算是把事件经过说明白了。
潘禾苗家里用不起卫生巾，用的一直是奶奶缝的碎布包，结果在学校把同学的凳子弄脏了，被同学笑话了一天，就想着请假一直请到生理期结束。
于思为叹了口气，她去村口的小卖部给潘禾苗买了几袋子卫生巾和内衣裤，叮嘱小姑娘生理期注意休息，别碰凉水，还交代了好多生理卫生知识。
潘禾苗连声说着谢谢，拉着于思为的手承诺明天回学校。
第二天，于思为和学校里十二三岁的女孩一个一个的单独谈话，挨个问她们生理健康问题。这才得知，竟有大半的女孩子生理期用着和潘禾苗一样的碎布包。
她们提起这件事时，都是目光躲避，羞于启齿的样子。
于思为深知，她可以自掏腰包帮一个潘禾苗，却帮不了寨子里所有的女孩子。
她和吴校长商量后，给学校里到六年级的孩子新增了节生理健康课，她来上。
第一节课她给孩子们讲了男女的生理结构。看着班级里的孩子们从窃窃私语，偏头不敢看，到鸦雀无声。最后，她看着那些和她一个个谈过话的女孩子，终于抬起头，正视了自己。
她趁着周末时间，跑了附近好几个寨子，写了份详实的调研报告，发给了做乡村女童生理卫生公益项目的基金会邮箱。
在她的不断努力下，生理卫生用品伴随着更丰富的课件，在一个月后，一起落地在了百鸟侗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在四个老师的共同奋斗下，孩子们的成绩有了稳步的提升，最新一届的六年级孩子，有大半都去了县里读初中，也有更多的家长带着孩子慕名而来。
于思为便和吴校长一起，写材料，跑县局，给村小带来了更多的编制。这个小小的学校，终于有了一到六年级的划分。
开学典礼那天，六个年级的孩子在操场上整齐地排成六列。吴校长在台上讲话，讲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基金会的刘经理站在于思为身边，看着这一幕，低声和于思为说：“我认识吴校长也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于思为笑了笑，她跟着孩子们一起给吴校长鼓掌：“您和我提的那件事，我想好了。学校现在也算步入正轨了，我和吴校长商量好了，我和您去省城。”
离开百鸟侗寨时，是个初秋。转眼间，于思为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年。
老师们和几个班的孩子们像商量好了一样，一起送她出了校门。
临走时，潘树苗给她递了一个小荷包，小声说：“姐姐让我给你的，她亲手绣的。”
潘晨替她拎着行李，依依不舍地把行李递给她：“于老师，我明年去县里上初中，可以去省城找你吗？”
于思为接过行李，往他的口袋里塞了一小盒巧克力：“可以呀，老师等你。”
吴校长拉着于思为叮嘱了好多需要注意的事情。赵老师也笑着说，于思为什么时候回来，再给她炖鸡汤喝。
小齐老师在一旁和她挥手：“思为姐，祝你升官发财，前途顺遂！”
于思为看着小齐老师，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祝你学业顺利，转瞬间醒过神来，笑了笑：“也祝你工作顺利！升职加薪！”
她和林野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正式的告别。她竟在不经意间，差点把之前在脑海里预想过无数遍的情景再一次复述出来。
于思为去了省里的基金会，开始对接整个G省的公益项目。上需要和妇联打好关系，下需要琢磨着怎么说服一些顽固的校方。原本当了三年的文书都没练成的七窍玲珑心，在这一次次的受挫中竟是初见成效。
她或软或硬地碰了不少钉子。大多是校方的阻力，但在有些地方，哪怕校方同意了，也会有家长来投诉，避她们如避蛇蝎，仿佛她们带来的不是内衣、卫生巾，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同事劝她：“这种风气不是我们公益组织能改变的，只能期待时代往更好的方向的发展。”
于思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时代会有更好的发展，她只能力求做到问心无愧。她在每一次公益捐助后都会不断回访，亲力亲为地替校方走通各种渠道，让埋下的那一粒粒种子，在乡野间生根发芽。
于思为的同龄人大多升了职加了薪，三十岁正是他们这帮人的事业黄金期。一帮打杂的小朋友们的聊天话题也从同学八卦变成了基金股票、家长里短。
于思为还是会在群里有好消息的时发出祝福，喊着张总李总快发红包。
然后继续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盘算着上回那个难缠的校长应该怎么说服，缺的那笔资金可以从哪个地方补齐。
但她依然会每周固定一天给自己做一顿饭，不知是在怀念曾经的生活，还是曾经一起吃饭的那个人。
工作的忙碌让她几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只有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