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一醉解千愁
念念第二日一早便被送上了灵苑台,据烛明先生说,她灵力低弱的身体已经抵挡不住灰淋病的蔓延,必须开始系统治疗。
原本围在般若身边的五个孩子,如今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几日来,般若看着这些活泼的孩子们,心底实在有些惆怅。
在凡尘的时候,她作为医者,无论什么人得了什么样的疑难杂症,她都要上前去多问一嘴,尽力一试。可此刻,她站在这群孩子面前,却连张开口都做不到。
灵苑台里,有无相海最好的医者,他们与此病对抗了数千年,也早已研究出了对症之药——扶桑山的向阳之草。
可扶桑山,偏偏是扶桑山。
两界之间的隔阂,从来不是一道结界那么简单。是万载仇怨,是无数场厮杀,是先辈的血浇灌出来的、盘根错节的带刺荆棘。
无相海的子民们,就像是站在一道透明的高墙前,明知对面有渴求的光明,有救命的药草,却怎么也过不去。
“无相海与扶桑山,对峙万载,烽烟未尝绝,悠悠万年以降,无相海日渐式微,气运如残灯将尽,一代又一代承载无相海意志的‘圣君’,如短暂而绚烂流星,一颗接一颗陨落于无边晦暗之中,终归寂灭。”
般若回忆起来无相海之前,在史册中看到的这句话,蓦然生出了实感。
强悍如无相海圣君,千万年来,他们都改变不了的局面,她又想要、她又如何能撼动?
上苍总是残忍的,给了她一颗怜悯众生之心,却并没有给她解救众生的能力。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了。
孩子们好像看出了般若这两日的不对劲,朝朝端着糕点,送到了般若面前,天真无邪地问道:“姐姐为什么不高兴?”
般若摸了摸她的脸颊,摇了摇头,一时没有说话。
此时,小野笑眯眯地凑了上来,玄乎地说道:“我知道!阿若姐姐,是在想阿煦哥哥!”
孩子们一齐讶然道:“什么什么?”
般若微微睁大了眼,尚且来不及询问小野为何这么说,几个孩子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一个抓住小野连忙问他怎么知道,一个凑到般若跟前,问阿若姐姐和阿煦哥哥是什么关系?
般若连忙摆手,孩子们问的什么莫须有的事,她都连忙否定了。
“是真的!我都看到啦!”
小野跺了跺脚,生怕大家不相信他,急急地往下说:“就是那天!姐姐昏倒了被阿煦哥哥抱回来,送去给烛爷爷看病,大家都在呢!”
“那天晚上,小野睡不着,就躺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后来爬起来去茅房,经过姐姐房间的时候,看到里头还有光,门也没关严。”
他边说边抬手比划,实在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小野偷偷去看,发现阿煦哥哥就坐在姐姐床边,哥哥把姐姐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边,抵在自己的额头上,小野看到,阿煦哥哥好像很伤心,很为姐姐担心!”
孩子们齐齐“哇”了一声,而小野的话还没说完:“到早上的时候,小野起床又看见阿煦哥哥从姐姐的房间里出来,衣服都和昨晚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守了姐姐一整个晚上。”
暮暮双手捧着脸蛋,眼睛亮晶晶的:“暮暮知道了,阿煦哥哥喜欢阿若姐姐!”
小昀捂住了眼睛:“哎呀,羞死人了!”
一抹浅浅的绯红悄悄爬上了般若的耳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双手扣握在一起,似乎还能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那一晚的温度,一时心头乱乱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野注意到般若,欢快地拍起手来:“小野说对了,阿若姐姐也喜欢阿煦哥哥!”
“没有…”面对孩子们的起哄,般若更是心头鹿撞起来,无措地辩驳着,“没有的事…”
“哈哈哈,有的有的,姐姐脸红了,姐姐害羞了!”
“哎呀,不要乱说啦…”
……
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算起来,这已经是自己在这座小院生活的第四日了,傍晚的时候,她再次见到了炼狱。
“他有回话吗?”般若固执地问他,“我说想要跟他见一面的事。”
炼狱径直摇了摇头,他的确有向君上传达,但君上仍旧是一副决绝的态度,炼狱便如实说道:“君上无法见您,君上太忙了,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
般若心下了然,她想来也是,他是无相海圣君,如今时局动荡,他自然是忙得抽不开身,她能理解,可如果就这般不明不白地离去,她实在是…
“君上还说,您要是身体无恙了,就让我尽快送您离开。”炼狱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不委婉,“您身体好了么?”
“咳咳咳…”
般若捂着唇,故作起一番柔弱的姿态:“好像、好像还不是很利索,我正要去请烛明先生再给我看看…”
说着,她便逃难似的离开了。
*
般若踏入烛明先生的房间时,闻到了一股醇厚的香气,混合着房间内旧书卷的霉味,熏得人头脑发晕。
这个酒仙人,又开始喝酒了。
烛明先生歪在案几后头,膝上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医书,他见般若进来,朝着般若招了招手,让她将手放在脉枕上,给她请了一次平安脉:“丫头呀,你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呢,这般孱弱的身体,无相海之境,你可不宜久呆啊。”
好了...现在连烛明先生也在赶她走了。
般若自然了解自己的身体,可此时自己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便反问道:“怎么说?”
烛明先生捋捋胡子,悠悠道:“丫头,你没有发觉自己绷得太紧了吗?少食少眠,肝气淤堵——老夫倒是要问问你,你近日心中所忧何事?所恼何人?”
般若心中微微一怔,没料想这都被老先生开出来了。不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般若自那日看见烛明先生救治念念,便已察觉出他医术深厚,非自己可及。
而至于她么...
是有一段时日了,从曜离出现在凡间开始,她就成日为一人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见到他平安无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变得如同陌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