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正午时分阳光最为毒辣，可厌学蒙童们宁可在热浪中洗澡，也不愿面对戒尺。

热是一时的，痛仅是几天而已，可丢人是长久的啊！

“为何夫子不偶感风寒，来不得学堂？”一人感慨出声，得到众多同窗赞同。

夫子不来，今日不必月考；不做卷子，便不出成绩；没有圈点，自然不会挨打！

白日做梦都不敢梦个大的，怎么不说做个状元？

左辞心下摇头，他实在不想看诗文集，索性拿出选本读文章。

眼下他已读到“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这一题出自四书《中庸》，大意是平常德行应尽量践行，言语应当谨慎，有不足之处，不敢不勉励自己努力，言谈却不能放肆无顾及。

旨在表达君子之道在于素日中的道德践行、言语谨慎。

文章对的是“言行切于己，固当尽夫自治之要。言行盘于己，斯有以称夫笃实之称。”，大意是自我约束，自我修养，反躬自省，方才能称之为“笃实”。

左辞看着题目，若是自己对来这句，约莫会选《论语·里仁》的“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或是《论语·宪问》中的“修己以敬”两句来答。

只如此一来，有以偏概全之意，不如选本说得详细明确。

往常读选本，只觉诸多文章精妙，读来畅快。如今从破题承题角度看去，简直是神来之笔！

要写出这等句子，熟读四书五经也不够，必须融会贯通才行。

左辞在纸上记下新任务，等回家后再来调整读书计划。

甲字班中，杨勇叶余光瞥见左辞还在低头看书，不由嗤笑一声。

考完还装模作样努力上进，便是这般做作样子骗得夫子私底下授课，素日里也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不过是为了显摆肚里那点墨水。

甲字班另外一人小声蛐蛐道：“夫子眼皮底下知道用功苦读，昨夜里谁知他看哪家话本去！”

杨勇叶自觉立于不败之地，展现出一种胜者的优容雅量来，“他年纪小，读不懂圣人之言深意，话本浅显明了，多看几本也是正常。”

话到最后，仍是藏不住尖酸刻薄，“就是不知，他还有几个铜子闲来买书！”

似是听到课堂中窃窃私语，王夫子掀起眼帘看来，手中毛笔随之撂下，“楚原，你之时文，析理明义不足。帖经无误，墨义错漏一处。”

淡淡语气终止了学堂中一派祥和氛围，众多蒙童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吐出的是自己名字。

楚原方才背后蛐蛐左辞面带笑意，夫子一唤，笑意凝固，僵硬起身，丧一张脸上前，颤颤巍巍伸手挨了一下戒尺。

时文不好，在王夫子这里算不得问题，可墨义错漏一处，明年若要下场县试，此等水平，又能赚得何等功名？

戒尺打得不冤。

甲字班仅有三人，楚原水平最为次之，第一要在其他两人中决出。

上任夫子精力大不如前，四书时文题历来放养，原先三人从未接触过，只好看文答题，能做出一二释义已是极好。

还是王夫子教了破题承题，刚过破题一关，写得较之以往有所进步就是好事。

紧接着又点一人来，“杨勇叶，帖经墨义做得不错，四书时文题行文也有可取之处。”

既然不错，又怎会是第二名？！

杨勇叶慢吞吞上前去，临到夫子面前，大胆发文道：“敢问夫子，不知此卷哪里做得不好？”

王夫子沉吟片刻，又拿出第一名的卷子，对他解释，“你之时文，辞藻瑰丽，却少几分雄浑壮阔。明晰文理时，多有赘言，重复过多，内容空洞。四书五经再熟读几遍，另读写史书，文中多用典，方显厚重。”

简而言之，写得还行，但从明理析义角度来看，比不上第一。

杨勇叶：“……”

杨勇叶脸色难看，捧着试卷下去。

甲字班最后一人唐敬秋则拿下本次第一，夫子送了一刀纸张、一支毛笔并一根墨条。

接下来便是乙字班，一连点了六人，待到孙杰评语落下，众人视线不由看向仅剩一人，目光中透着讶异。

左辞竟是本次月考第一！？

不过入学三月，如何比得他们习得三四年之久的老生？

对方即使有个秀才父亲启蒙，那也是六年前，不过七岁小孩能懂得多少？他们七岁时还在满地捡粟米，随家人干活！

左辞坐直身体，听夫子唤他上前去取试卷。

短短路上，左手一侧的目光近乎要烧灼穿透他整个人。余光一瞥，杨勇叶眼睛近乎要滴出血来，左辞略侧头看去，再度挑衅一笑，不等杨勇叶反应过来，复又正色凛然行至王夫子面前，双手接过试卷。

杨勇叶近乎要怒骂出声，他不过排甲字班第二，那左辞来社学三个月竟能得了第一！乙字班的人都学了什么？如今拱手让出第一！？

简直荒谬！

目光随之看去，那左辞已立在夫子面前，恭敬垂首，聆听教诲。

杨勇叶：“……”

一次月考，值得如此大肆夸耀？

左辞目不转睛捧着试卷回去，台上夫子已然开始点评乙字班的一系列错误。

何修志粗心大意，又被夫子点名批评，加了几张大字，回头抄写上十遍错误帖经。

小胖子瘪瘪嘴，不敢吭声，决心回去先抱着祖母哭诉一番。今儿月考，他已是努力过头了，较之上次，还少两个错字。

夫子应当多夸他两句，如此这般下一场月考，他自然就没错字了！

孙杰的问题在于墨义，部分释义不到位，有些却能看到他开窍了，仿佛通读了四书五经才能写就出来。王夫子一瞧那风格，定是得意学生左辞带出来的。

只是孙杰性情慢热，行事稳重，背书时也如此，一时之间调整不得，日后再行教导便是。

而到了左辞，王夫子先说帖经墨义，“你已熟记四书五经，若说融会贯通，还欠几分火候，来日县试下场能挣得几分，府试院试却还差些。”

猛然得夫子如此夸赞，埋头苦读将要一年的左辞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不骄不躁，安然起身一礼，谢道：“多亏夫子指点迷津，学生方有今日。”

其他不说，单是解析考场试卷出题风格、考场规矩、帖经墨义当朝解读这些，就为左辞节省不少力气。

后来他还硬蹭夫子的各类书籍，拓展眼界不说，还明了当朝不少忌讳，免得哪日犯下杀身之祸还不自知。

当真是百宝囊夫子啊！

“你之风格，过于雅正，试帖诗中也能看出，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王夫子一字一句解析左辞的试帖诗。

学了三月，试帖诗也做了几道。王夫子也是了解他这学生，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