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阶层
谢翎的床很硬,也小,厚重的棉被有些粗糙,不支持人做太多的肢体舒展。
即使是这样,陈伊和还是睡得很沉,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还是许荷看着不对劲,让谢翎去问问:“这孩子,是多久没睡觉了?”
许荷休息了几天没出去干活,腿已经好了很多,这几天天气也好,都是晴天,所以膝盖也不疼了。她一大早起来包了饺子,给楼里还留在市里过年的邻居都送了点过去。
回来见陈伊和还没起床,不免担心,“今天除夕,她要不要回家吃团圆饭?可别睡太晚赶不上回家,这就不好了。”
谢翎应了一声:“我去看看。”
昨晚陈伊和预定的外卖今天送到了,堆得客厅满满当当。谢翎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给东西分类。
听到许荷絮絮叨叨的声音,她看了看时间,这才回房去叫陈伊和起床。
陈伊和迷迷糊糊地起来,洗漱完出来客厅,见谢翎在沙发上收拾东西,就坐过去继续闭目养神。
“别睡了。”说是这么说,但谢翎还是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吃完午饭送你回家?”
陈伊和立即惊醒坐直,“你赶我走?”
谢翎疑惑:“今天除夕,你不用回家吃饭吗?”
陈伊和连连摇头。“我不回,家里没人。”
虽然她口中的“家”指的是自己的小公寓。她爸是有叫她回去,只是并不走心。那个家里有了太多她陌生的东西,她不愿意回去。
谢翎不是很相信。陈伊和是风成董事长的独生女,怎么会没人一起过年?
她想细问,但正往外端菜的许荷一听这话,就果断做了决定:“你一个人?那就留下来,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陈伊和应着,高高兴兴地跑去厨房帮忙端盘子。
谢翎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没把嘴边的话说出口。
大概是出于心疼,许荷看陈伊和也没再像昨天那样客套疏离,多了几分热切:“下午你们要不要出去玩?还是留在家里?”
陈伊和摇头说她还要再睡一觉。
许荷当即追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陈伊和红了红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没有,主要是我平时太忙了,没休息够。”
“噢,没生病就好……那你睡吧。”许荷说着,又转头对谢翎说:“翎翎,要不今天你留下来陪小和?我去医院看看你爸爸就回来。”
听到这番话,旁边的陈伊和顿了一下。
谢翎沉思片刻,点头应下:“好。”
送许荷出门回来,谢翎收拾出客厅的桌子,把电脑搬出来,开始写学习心得。
她不确定关柏越要看的心得是什么,如果指的是他电脑里给她留下的一些写歌素材,那她还得趁这两天多研究研究才行,毕竟在音乐创作方面,她实在很没有自信,可她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交出一份连自己都不满意的答卷。
陈伊和看着她忙,好奇问:“你在干嘛?”
谢翎头也没抬:“写作业。”
“大年三十写作业?”陈伊和随口吐槽:“你要考研啊?”
谢翎的表情却不像是开玩笑,“我要修仙。”关柏越就是那个宗门长老。而现在,她要先准备好参加入门测试。
“又说怪话。”陈伊和小声嘀咕,却没再多问。
她站在客厅窗边消食。阳台旁边放着她昨晚带过来的香薰。
她还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那是一种已经渗入墙壁和空气的、没办法祛除的异味。但她在这里能睡着,也能吃得下饭。不用吃药,也不用任何外部手段介入。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陈伊和看了一眼就关掉微信,回到沙发上盘腿席坐,继续买东西。
她穿着谢翎的厚厚保暖的棉衣,完全可以不顾任何女明星的形象。
只是,她时不时就要开启一个新话题,谢翎在忙,就只是简洁地回她几个字。
“要不我们都搬去酒店住吧?我有个包年套间。”
“不去。”
“我买了新的床,等下会有人上门量尺寸。”
“不要。”
“那沙发……”
“也不用。”
“我住不习惯!”
“那你回去。”
“……”陈伊和看着她,见她不似在开玩笑,抿了抿唇,“我买个新被子总可以了吧?”
“当然,不过你回去记得带走。”谢翎看了一眼被自己推到茶几一旁的那一堆补品,“还有这些。”
陈伊和气得不想再和她说话,直接身体后仰躺下。沙发有点小,她这一举动直接把谢翎挤到几乎没有空间可以坐。
谢翎转过身想要把她挪开,但怎么都推不动,只好站起来,无奈问她:“不是要睡觉吗?你回房里睡。”
陈伊和划着手机,没搭理。
谢翎没办法,搬了个小凳子,挪了个位置继续看电脑里的文档,“陈伊和,我没空也没有精力再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你也看到了我家里的情况,我要维持生计,没办法事事都满足你。”
“那你就不要拒绝我给你买东西啊。”陈伊和哼了一声,语气也不是很好,“我不明白你在清高什么,我又不缺这点钱。”
话音未落,谢翎滑鼠标的手骤然停下。
她平静地看向陈伊和。“不是这么简单的。”
她看到陈伊和天真不解的表情,摇摇头,想把话题揭过,却被对方拉住了手,要她解释。
谢翎便干脆把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你知道吗?像我们底层的大部分人,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短暂接触过繁华后再猝不及防回到以前的生活。
你能给我提供一时的物质保障,可以后呢?人性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以后的我或许会变得越来越贪婪,你或许也会因此对我猜疑。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也不能一直依靠别人,这样会把我惯坏,会让我以为一直有人为我兜底。但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为我兜底。所以我只能自己走出来。”
陈伊和抿着唇,一言不发。
她还是不理解。
她没有经历过谢翎口中的这个阶层,无法感同身受。但她接受了谢翎的理由,脸色缓和了许多。
“所以你当年,是因为见识过短暂的繁华才离开吗?”
“不是。”谢翎重新将视线放回电脑上,动了动手指,“我要赚钱,要照顾家人,也要上大学。”
陈伊和看了谢翎许久,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还是收回目光,没再打扰她。
她心里烦躁,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却看到顶上弹出了一条新闻。
知名季姓演员凌晨三点因车祸昏迷住院,肇事司机逃逸......
陈伊和手一松,手机砸到了她的脸上。
“疼不疼?”
单人病房里,有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